第214章 微笑

  近了之後，他看得更清楚了。

  這頭狼的皮膚不是普通狼的皮膚，而是一種很奇怪的質地，看起來像是鱗片，又像是甲殼，在深藍色的硬毛下面，隱約能看到一層淡淡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覆蓋在它的全身。那些鱗片很小，大約只有指甲蓋大小，排列得很整齊，一層疊著一層，像是一套天然的鎧甲。

  韶華的眼睛越睜越大。

  硬毛，鱗片，三隻眼睛，三條尾巴，五隻腳趾，金色項圈，黑色吊墜，身上的傷痕……這頭狼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這不是普通的生物，這是一個怪物。

  他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一些神話故事，裡面提到過一些類似的生物，比如三頭犬，比如九尾狐，比如饕餮，比如窮奇。但那些都是神話里的東西，都是古人編造出來的，怎麼可能真的存在？

  但眼前這頭狼，就實實在在地躺在他面前，躺在這個玉石棺材裡，被一個邪教當作神來崇拜了不知道多少年。

  韶華的腦子很亂，各種各樣的念頭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失神。

  他伸出手，想觸摸一下玉石棺材的蓋子，感受一下這個東西的質地，也想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的手指慢慢地伸過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指尖距離玉石棺材的蓋子只有一厘米了。

  就在這個時候。

  那頭狼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額頭上那隻豎著的第三隻眼，而是頭部兩側那兩隻正常的眼睛。

  兩隻眼睛同時睜開，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聲音，就那麼突然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不是普通狼的琥珀色或黃色的眼睛，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紅色，紅得發黑，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燃燒的炭火。瞳孔不是圓形的，而是豎著的，像是蛇的瞳孔，又像是貓的瞳孔，在燭光下收縮成了兩條細細的豎線，看起來詭異而危險。

  那雙眼睛睜開之後，沒有看別的地方，而是直直地、精準地鎖定了韶華。

  就好像它早就知道韶華站在這裡，早就知道他在觀察自己，一直在等他靠近，等他伸手，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睜開眼睛，給他一個最直接的對視。

  韶華的渾身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指尖距離玉石棺材的蓋子只有一厘米，他的臉還湊近著棺材，距離那頭狼的臉不到半米，他的眼睛和那頭狼的眼睛隔著一層半透明的玉石，直直地對視著。

  他能看到那頭狼眼睛裡的自己，一個縮小的、扭曲的、滿臉震驚的倒影。

  他也能看到那頭狼眼睛裡的東西，那不是動物的眼神，不是野獸的兇狠，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深沉、更可怕的東西，像是一種跨越了千年萬年的智慧，又像是一種漠視一切生命的冷漠，還像是一種看到了獵物之後的、玩味的、戲謔的興趣。

  那頭狼看著他，嘴角竟然扯出了一個類似微笑的弧度。

  是的，微笑。




  韶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他猛地往後退，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一萬米，手腳都在發抖，連嘴唇都在抖。

  他經歷過很多生死關頭，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過。那種恐懼不是來自於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來自於一種更深層的、對未知的、對超自然的、對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東西的恐懼。

  那頭狼還在看著他。

  

  隔著一層玉石，隔著一個棺材，隔著不知道多少年的時光，那頭狼用那雙血紅色的豎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嘴角的微笑越來越明顯，越來越詭異。

  韶華靠在祭壇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死死地盯著那頭狼，腦子裡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