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跟蜜璃在街上好好逛了大半個下午,天黑才往回走。
把蜜璃送到家門口,林稚站在門前台階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蜜璃,千萬不要被別人影響。你在我眼裡就是最好的。」
話音剛落,蜜璃直接撲進了她懷裡。
「我可以喊你稚稚嗎?」聲音軟得像是棉花糖化在舌尖上。
「當然可以呀。」
林稚回抱住她,笑著補了一句,「蜜璃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小蛋糕。」
蜜璃鬆開手,眼裡亮晶晶的,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蹦了一下,「謝謝稚稚!我今天超級超級開心!!」
林稚被她跳起來那一下逗得笑出聲,從莊園裡取出早就備好的點心食盒,遞過去。
「給,中式點心,拿回去跟你家人一起吃。裡面還放了些丹藥,養身體的。」
蜜璃雙手接過,看了一眼盒子裡精緻的點心,眼眶一下就紅了。
「嗚嗚嗚,稚稚真的太好了……」
「好啦好啦,快進去吧,我也得回蝶屋了。」
林稚抬手替她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攢了好幾天的活沒做呢,再不做蝴蝶忍該拿我入藥了。」
蜜璃被她這句話逗得邊擦眼睛邊笑,一步三回頭地進了院子,直到房門關上前,最後一眼還是望著林稚。
林稚看著月色,估摸著自己用輕功回去大概多久,換了身[玄狐遊蹤],和服不太適合用輕功。
腳下一點,人便輕飄飄地掠上了樹梢。
夜風灌進袖口,思路也跟著清晰起來。
顯微鏡已經有了,要不要再添點兒別的?
反正商城全能買,讓耀哉先生幫忙建個實驗室也不是不行。
正盤算著,經過一片山林時,底下突然竄出幾隻低級鬼。
「唉,跟豬一樣的鼻子嗎。」
她凝聚琵琶,按上琴弦,準備挑個群體大技能轟了他們。
一陣刀光閃過。
「水之呼吸·叄之型·流流舞。」
幾隻鬼在刀光中化作飛灰消散。
林稚站在樹杈上,低頭看著下面收刀的人,嘴角彎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她跳下來,走到義勇旁邊。
「路過。」
義勇已經蹲下去翻灰燼了,從裡面揀出一枚下品鬼核,仔細擦乾淨,然後遞給她。
林稚懶得拆穿他。
「行,謝啦。」
她接過鬼核,「那你順便帶我回去吧,懶得用輕功了。」
伸手就是一個[風搖箏]纏上義勇手腕,飄了起來。
義勇沒說話,跳上樹,往蝶屋方向掠去。
到蝶屋大概在戌時。
護理少女們正坐在廊下借著燈籠光玩花繩,聽見動靜齊齊抬頭。
林稚在半空中解了[風搖箏],輕巧落地,朝身後的義勇擺了擺手。
她沒回頭,徑直往裡走。
義勇站在院牆的影子裡,看了一會兒,才轉身消失。
「林稚姐姐!」
澄、清、菜穗三人眼睛一亮,拋下花繩就圍了上來。
林稚笑著蹲下,掏出今天和蜜璃一起買的點心和蝴蝶髮飾。
「來,一人一個。」
她親手給三個孩子戴上髮飾,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點點頭,「嗯,好看。」
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紫色的蝴蝶,遞給澄,「這個給葵,你們幫我帶給她。」
「好的,林稚姐姐!」三人齊齊點頭,聲音清脆。
林稚挨個摸了摸她們的腦袋,起身往藥房走去。
拉開藥房的門時,蝴蝶忍正湊在顯微鏡前。
冷白色的鏡燈光映在她的臉上,讓她本就淡的眉眼顯得更沒有溫度。
聽見開門聲,她頭也沒抬。
「血漿中的特殊蛋白濃度,是常人的三十二倍。活性也是。」
林稚腳步一頓。
空氣安靜了兩秒。
她沒有辯解,只是平靜地走到蝴蝶忍跟前。
「嗯,我知道。」
「用來入藥非常好,恢復速度至少能提升三成」
蝴蝶忍終於從顯微鏡上抬起頭來。
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有一種罕見的東西。
林稚聽完後,把背包幾十瓶血液拿出來,放在桌面上,「給,之前攢的,反正我也用不上,用你的方案做。」
蝴蝶忍看著一桌子的瓶子,衣袖下的手有點抖,沒有抬起手,怕林稚發現異樣。
每個瓶子都差不多能裝一碗的血,是幾個成年人血量的總和了。
抬眼看向林稚,她的臉上是能幫到忙的慶幸,沒有對自己流了這麼多血的心疼。
林稚被看的有點莫名其妙,「這麼看我幹嘛?反正我能回血的。」
「好啦你繼續研究,給我點紫藤花毒,我做點實驗。」
林稚朝蝴蝶忍伸手。
蝴蝶忍的手不抖了,走到藥櫃最深處,蹲下去,從貼著封條的暗格里取出一根玻璃管。
裡面盛的液體紫得近乎發黑,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微的光。
「這是濃度最大的,你要做研究就給你最深的濃度。」
她沒問林稚要做什麼,把紫藤花毒遞給林稚。
林稚接過管子在指尖轉了轉,收進背包。
然後她從背包里拿出今天買的點心和髮飾,一起放在桌面上,指了指那枚淡粉色的蝴蝶髮飾。
「給你的。這個淡粉色是香奈乎的,幫我帶給她。」
蝴蝶忍低頭看著那枚髮飾,頓了頓。
「好。」
她把髮飾和點心收進旁邊乾淨的托盤裡。
「那我先回去了。」
林稚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記得別熬夜。之前我問你的那件事,你想好了跟我說。」
門合上。
腰間的鈴鐺聲漸遠,直到被走廊盡頭的風聲吞沒。
蝴蝶忍獨自站在藥房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瓷瓶上。
她抽出隨身的記錄本,翻到一頁,落筆極輕。
林稚失血總量:未知。
寫完,合上本子,重新坐回顯微鏡前。
鏡片下,那滴血液仍在緩緩流動。
林稚回房後,坐在窗前的矮榻上。
從背包里拿出一本《千金方》,書面有點舊了,看得出來有人一直翻看。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
我欲從醫入道,普救世間含靈之苦。
我將捨生死,忘苦痛,存仁心,求仁術。
天地若為爐,我甘為薪炭,日月若無光,我獨為炬火。
以身證誓,論跡問心。
此意昭然,矢志不改。
醫心無悔,亦無所懼。
字跡娟秀,是她自己的字,她忘記了什麼時候寫的,她的行為沒有忘記。
她翻到最後一頁,也寫著字。
我們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有時候,甚至連自己都救不了。
病痛和死亡, 每一個素問醫者,一生都要見證,要面對的事情。
素手濟世問醫心,不懼與天爭命。
旁邊還有行紫色的小字,字跡不是她的。
稚稚,你做到了。
林稚的指尖撫上那行紫色的字。
觸感微涼,像是有人寫下去時蘸的不是墨,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字跡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心底一陣發酸,卻死也想不起來從哪裡見過。
系統發出一陣輕微滋啦的聲音,又歸於虛無。
林稚沒注意到,她發了會兒呆,腦中突然閃過一隻雪白的小狐狸,眉心有淡藍色菱形印記。
她扶著腦袋,撐在桌面呢喃:「雪靈狐……,我的雪靈狐呢?」
腦袋的混沌感過後,林稚晃晃腦袋,「什麼亂七八糟的,不過我確實牛批~」
說著拿出琵琶,指尖撥過琴弦,一段歡快的曲子在房間裡響了起來。
窗外的竹林里,陰影處站著兩個人。
義勇和錆兔靜立在那裡,視線穿透半開的窗,落在那個抱著琵琶的身影上。
她前一刻還撐在桌邊,眉頭緊皺,像在回想什麼很遙遠、很痛苦的事。
轉瞬之間,又彈起了歡快的曲子,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她很奇怪。」錆兔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沉,「不是行為上的。是腦子裡的。」
「嗯。」義勇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走吧。明天還有任務。」
錆兔腳下一踏,身形隱沒在黑暗中。
義勇沒有立即跟上。
他又望了一眼那扇透出燈光和琵琶聲的窗子,沉默了幾息,才閃身消失在竹林里。
房間裡,林稚在歡快地彈著琵琶。
藥房裡,蝴蝶忍正一個一個地將瓷瓶收進櫃中,動作比任何時候都輕。
月亮升到了中天。
整個蝶屋安靜下來,只剩琵琶聲還輕輕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