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因為同一首歌同頻共振——鼓點敲在胸口,電吉他撓著耳膜,燈光在他們臉上交織出滾燙的光影。
那些街邊賣唱的日夜、那些聽眾一隻手數得過來的黃昏、那些嗓子唱啞還要硬撐的凌晨,全部在這十分鐘裡,化作舞台之上最鋒利的迴響。
不是證明給誰看,是終於敢對自己說一聲:你做到了。
——可時間這東西,從來不留情面。
---
「一直往南方開——」
尾音落下,伴奏歸於寂靜。
最後一節吉他旋律緩緩回落,像浪潮退去前的低語,鼓點收斂,鑔片輕輕一顫,收住了所有躁動。
劉宇寧把最後一句歌詞送出去,尾音在夜空里盤旋了一下,然後安安穩穩落進麥克風。
舞台陷入兩秒的空白。
下一秒,掌聲和歡呼像被人摁下了「全屏播放」鍵,轟然炸開。
前排幾個姑娘嗓子都快喊劈了:「寧哥!媽媽愛你!」
劉宇寧差點沒繃住,嘴角一抽,心想:你媽知道你在外面亂認兒子嗎?
他握著話筒微微喘息,額角的汗順著鬢邊滑下來,銀白色的挑染髮絲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心臟像是剛跑完八百米又被拉去蹦了個極。
大飛從左邊湊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寧,穩了穩了,剛才那個高音你上去的時候我差點跪下。」
卓哥在右邊默默伸出一個大拇指,言簡意賅:「又進步了!」
劉宇寧回頭看了他倆一眼,沒說話,先彎腰沖台下鞠了一躬。
銀白色的發尾隨著俯身的動作甩出一道弧線——一次,兩次,是對所有到場的人!
「謝謝大家!我們是摩登兄弟——!」聲音從音響里彈出去,像石子打在水面上,波紋一圈圈盪開。
台下有人喊:「再來一首!」劉宇寧直起身,一本正經:「再來一首?那我得加錢。」
全場笑成一片。
他又補了一句:「不開玩笑,下一組樂隊已經在後台舉著刀等我了,咱們還是識相點撤吧。」
短暫的互動像一陣煙火,炸完就散。
按照流程,他們該把舞台交出去了。
三個人拎起樂器轉身走向側台,聚光燈從他們身上滑走,像一襲袍子被輕輕揭下。舞台的光落在下一組藝人身上,屬於摩登兄弟的高光時刻,到這裡,正式畫上句號。
退回後台通道的瞬間,喧囂像被一層隔音玻璃攔住,耳朵里忽然安靜下來,反而有點不習慣,亢奮還殘留在血液里,心臟依舊跳得很快,可那種演出落幕之後特有的失落感依舊盤旋不散,就像一場盛大絢爛的煙火盡情綻放過後,餘下點點灰燼。
大飛遞過來一瓶水:「緩緩」
劉宇寧接過,瓶身冰涼,擰開蓋仰頭灌了一大口,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像給乾燥的嗓子澆了一場及時雨。
他緩了緩,唇角止不住往上翹:「剛才那一刻,真的太真實了。」
「哪一刻?」大飛問。
「就……感覺自己真的站在那了。」他頓了頓,「不是做夢,也沒有被保安抬下去。」
大飛笑:「下次爭取讓保安抬下去,那才叫排面。」
「那叫事故!」卓哥在一旁插了一刀!
三個人同時笑出了聲,相互拍了拍肩膀,朝著休息室走去!
興奮過後,一絲淡淡的失落悄無聲息漫上劉宇寧的心頭。
這麼滾燙的時刻,現場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眼前觸手可及的光亮舞台,所有的震撼人心,他多麼希望,有一個人可以親眼看見。
他又一次掏出手機。
劉宇寧落在兩人身後,指尖點開錄製好的現場片段,剛才登台的時候,他抽空讓工作人員幫忙錄下好幾段完整的現場視頻,有全景人海,也有他舞台上的特寫。
指尖飛快敲擊屏幕,一段又一段視頻,附帶一大段文字,全部發送出去。
【我們唱完《公路之歌》了!現場大合唱,氛圍真的炸裂】
【今天造型做了銀白挑染!】
【站在台上的時候,緊張到手心全是汗,唱開之後就什麼都忘了】
【等你考完……】
他把手機重新揣回兜里,抬眼望向通道外,舞台之上新的樂曲已經響起,屬於別人的表演正在繼續。
屬於摩登兄弟的這一章剛剛落下,可音樂的道路,就如同《公路之歌》唱的那樣,漫漫長路,他們還要一直往南方開,不停往前奔赴。
回到後台,不少歌手成員都朝他們點頭擊掌,氛圍熱烈!
而千里之外孝城中學的教學樓,窗戶敞開,風輕輕吹動長發飄動,林念還未放下手中的筆,尚且不知道,來自杭城那一份沉甸甸的現場喜悅,已經跨越山海,靜靜躺在她未來即將看見的聊天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