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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誰敢欺負我男人

2026-09-03 09:50:21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白嬌嬌這兩天趕活趕得昏天黑地。

  枕頭花繡了一對半,門帘繡片起了個頭,六塊帕子全部收針。

  手指頭上扎得沒一處好皮。

  但她腦子裡始終橫著一根刺。

  成分審查。

  陸崢嘴上說得輕巧,可她前世的記憶里,這種審查從來不是走過場。

  趙德福那個人精,最擅長借公社的刀替自己立威。

  大會當天。

  下午兩點,日頭正毒。

  曬穀場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男女老少全到齊了,連抱孩子的婦女都蹲在場邊的陰涼處。

  白嬌嬌套著補好的的確良襯衫,領口那朵紅線牡丹在日頭底下格外顯眼。

  她在人堆里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蹲下。

  目光越過前面幾排人頭,一直盯著曬穀場最前方。

  下放人員被單獨列在場子左側。

  一排四個人,全站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其餘社員都有馬扎和石墩坐。

  陸崢站在最左邊。

  粗布褂子洗得發舊,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垂著兩隻手,一言不發。

  旁邊站著的老馮頭六十多歲了,腿上有舊疾,站了不到一刻鐘就開始發抖。

  沒人給搬凳子。

  白嬌嬌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趙德福站在曬穀場中央的木桌後面,旁邊坐著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公社下來的幹部,姓吳,叫吳守正。

  趙德福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單。

  先念的是各戶出勤情況、麥收進度、糧食入庫數目。

  念到陸崢的時候,趙德福故意停了停。

  「陸崢,本月出勤二十六天,工分四百二十三分。」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

  「四百多分?全大隊最高吧?」

  「周建邦家三口子加一塊才三百冒頭。」

  趙德福掃了一眼底下,繼續往下念。

  念完出勤,該審查了。

  吳守正翻開一個牛皮紙封面的登記簿。

  「下放人員逐一上前,匯報近期思想動態和勞動表現。」

  老馮頭第一個上去。

  顫顫巍巍說了幾句,無非是認真改造、服從安排。

  吳守正點點頭,讓他退下。

  第二個,陸崢。

  陸崢大步走到桌前站定。

  比坐著的吳守正高出一個頭還多。

  吳守正抬頭看了他一眼。翻開簿子。

  「陸崢,京市戶籍,因家庭成分問題下放前進大隊。到隊時間一年零七個月。」

  「說說你的思想狀況。」

  陸崢開口,言簡意賅。

  「服從分配,按時出工,不缺勤不早退。」

  吳守正還沒接話,趙德福先插嘴了。

  「吳幹部,我補充兩句。」

  趙德福繞到桌前,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陸崢出勤是不少,但前幾天在後山打了社員陳寶栓,陳寶栓是咱大隊的貧中農,被打得躺了兩天沒下炕。」

  底下立刻炸了鍋。

  「打人了?」

  「聽說了聽說了,陳寶栓在後山被揍得嗷嗷叫。」

  趙德福壓了壓手。

  「一個下放改造人員,動手打貧中農。這思想覺悟,我看是有問題的。」

  陸崢面無表情站著。

  吳守正皺了皺眉,看向陸崢。

  「有這事?」

  「有。」陸崢答得乾脆。

  趙德福等的就是他認。


  「吳幹部您看,這態度連否認都不否認。仗著自己個頭大、力氣大,在我們大隊橫行慣了。」

  「我看有必要加重處分,延長改造期限。」

  白嬌嬌蹲在人堆里,手指把帕子擰成了麻花。

  延長改造期限?

  前世陸崢正是在這次考察期過後平反回京的。

  一旦被延長,所有時間線全亂了。

  她攢錢跑路的計劃也跟著泡湯。

  更要命的是,陸崢這人記仇。

  前世回京之後翻舊帳,把她這個假恩人的底子掀了個底朝天。

  這輩子要是因為她的事被延長改造,回頭算到她頭上,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不能讓趙德福得逞。

  白嬌嬌站了起來。

  周圍幾個蹲著的婦女被她擋住了視線。

  「哎,白同志你擋著了……」

  白嬌嬌沒搭理。

  她提著襯衫的下擺,直接從人堆里擠了出去。

  「白嬌嬌你幹啥?」趙蘭英在後面喊了一聲。

  白嬌嬌已經走到了曬穀場中央。

  趙德福正說得起勁。

  「這種惡劣行徑要是不嚴肅處理,往後誰還敢……」

  「趙隊長。」

  白嬌嬌的聲音脆生生地插了進來。

  全場的目光唰地轉過來。

  趙德福愣了一拍。

  「白同志?你到前面來幹什麼?開大會呢,回去坐著。」

  「我有話說。」白嬌嬌沒挪步。

  趙德福的臉沉了。

  「大會發言有順序,輪不到你一個家屬……」

  「那陳寶栓挨打的原因,趙隊長你順序到了嗎?怎麼光說打人,不說他為啥挨打?」

  趙德福噎了一下。

  底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白嬌嬌偏過頭,看了吳守正一眼。

  「吳幹部,我是陸崢的家屬白嬌嬌。陳寶栓挨打這事,我是當事人。」

  吳守正放下筆。

  「你說。」

  「那天我身體不舒服,出門透氣,在後山碰見陳寶栓。他攔住我的路,搶我的東西,還動手拉扯我。」

  白嬌嬌的聲音不高,但曬穀場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衣服都被他扯爛了。」

  白嬌嬌的眼圈紅了一層。

  「要不是陸崢趕到,我一個女人家,在荒山野嶺……」

  她沒說完,聲音哽住了。

  底下的婦女們先炸了。

  「陳寶栓那個混帳!大白天的欺負人家媳婦?」

  「我說他前兩天走路一瘸一拐的,原來是耍流氓被收拾了!」

  「活該打他!打輕了!」

  趙德福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顯然不知道這層內情。

  或者知道,但故意掐掉了。

  「白同志,你說的這些……有沒有旁證?」

  「陳寶栓自己不承認嗎?」白嬌嬌反問。

  「趙隊長要是不信,把他叫來當面對質。看他敢不敢當著全大隊的面說自己沒耍流氓。」

  趙德福搓了搓手。

  陳寶栓是他遠房外甥,這事他心裡門清。

  但當著公社幹部的面,這層窗戶紙他絕對捅不破。

  「這個……」趙德福打著哈哈。「就算陳寶栓有不對的地方,打人總歸是……」

  「趙隊長。」白嬌嬌上前一步。

  她沒喊高音,偏偏每個字都往人心窩子裡戳。

  「陸崢一個人干三個壯勞力的活,全大隊工分最高。東面的麥子,有一半是他一個人割的。」

  「他媳婦在後山被人欺負,他趕過去護著自己女人。」


  「這叫什麼?這叫貧中農陳寶栓光天化日耍流氓未遂!」

  「趙隊長不追究陳寶栓的罪過,反倒要給見義勇為的人加重處分?」

  白嬌嬌歪了歪腦袋。

  「這要是報到公社去,吳幹部,您說該處分誰?」

  吳守正看了趙德福一眼。

  趙德福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白同志你別激動,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隊長什麼意思,大夥都聽見了。」白嬌嬌的嗓音嬌脆,話卻扎人。

  「我男人在地里賣命的時候,陳寶栓在後山截人家媳婦。到頭來幹活最多的人挨處分,偷雞摸狗的反倒沒事。」

  「趙隊長這碗水,端得真平。」

  底下鬨笑聲一片。

  趙德福的臉漲成了醬紫色。

  吳守正合上登記簿。

  「趙隊長,陳寶栓的事你回去核實一下。下放人員陸崢勞動表現突出,思想匯報沒有問題,這一條先過了。」

  趙德福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吭聲。

  白嬌嬌轉身往回走。

  經過陸崢身邊的時候,步子頓了一拍。

  她沒看他。

  但伸出小拇指,極快地勾了一下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指。

  勾完就松,擠回人堆里蹲下,把臉埋進膝蓋中間。

  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是瘋了才當著全大隊的面跟趙德福叫板。

  可她沒有退路。

  陸崢要是被延長改造,她的跑路計劃就全廢了。

  大會散了。

  社員們三三兩兩往回走。

  白嬌嬌站起來活動發麻的腿,一抬頭。

  陸崢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面前。

  男人一身汗味混著麥草的乾燥氣息。

  寬大的身板擋住了身後所有人的視線。

  白嬌嬌往後仰了仰脖子才看見他的表情。

  說不上來是個什麼神色。

  就是盯著她看。

  一眨不眨地盯著。

  「……你看什麼?」白嬌嬌心虛地別開臉。

  「看我媳婦。」

  白嬌嬌的耳尖燙了起來。

  陸崢伸出手。

  寬厚的掌心朝上,攤在她面前。

  「走。回家。」

  白嬌嬌低頭看著那隻滿是老繭的手。

  小拇指還殘留著剛才被她勾過的溫度。

  她沒去牽。

  「大庭廣眾的,手收回去。」

  陸崢沒收。

  白嬌嬌咬了咬嘴唇內側,裝作不經意地從他掌心上方走過去。

  指尖在經過的一瞬,被男人的五指一把攥住了。

  掌心合攏。十根手指交錯扣緊。

  白嬌嬌掙了一下,沒掙動。

  陸崢拉著她大步往村子方向走。

  經過趙蘭英身邊的時候,趙蘭英沖白嬌嬌豎了個大拇指。

  白嬌嬌用另一隻手捂住半張臉。

  走出曬穀場,拐進巷子。

  周圍沒人了。

  陸崢的腳步忽然停了。

  白嬌嬌被拽得一個踉蹌,整個人撞在他胸口上。

  男人低下頭。

  額頭抵住她的發頂。

  掌心裡攥著她手指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白嬌嬌。」

  「……嗯?」

  男人的喉結滾了一下。

  嗓音悶沉沉的,壓在她頭頂。

  「明天的麥子,我一個人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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