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混合著尖銳的碎石塊劈頭蓋臉砸下來。
砸得人連眼皮都睜不開。
陸崢寬大的手掌扣住白嬌嬌的後腦勺。
粗壯的手臂,將她整個人用力按進自己懷裡。
他寬厚的脊背弓成了一座大山。
把所有飛濺過來的致命危險,硬生生擋在外面。
熱浪夾雜著刺鼻的火藥味撲面而來。
嗆得人嗓子眼發乾發苦。
兩個人失去重心。
順著陡峭的黃土泥溝,一路往下翻滾。
白嬌嬌的耳朵里全被尖銳的鳴叫聲填滿。
連驚呼聲都被堵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碎石砸在骨肉上的悶響就在耳邊。
每一聲都叫人心驚肉跳。
陸崢的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
另一條胳膊,鐵箍一樣攬在她腰窩上。
兩人翻滾著砸進溝底的枯草爛泥里。
直到撞上一截粗壯的樹根,才徹底停住。
陸崢的胸膛劇烈起伏。
溫熱急促的呼吸,全噴在白嬌嬌的臉上。
白嬌嬌咽了一口乾唾沫。
手忙腳亂地去摸男人的肩膀和後背。
陸崢一把攥住她在自己身上四處亂摸的手腕。
指節上的老繭,硌得她生疼。
男人的眼底布滿駭人的紅血絲。
額角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暴起。
「白嬌嬌,你是不是活膩味了跑到引爆坑邊上來找死!」
這男人平時話不多。
這會兒扯著嗓子吼出來的聲音,都在打著彎。
白嬌嬌被他吼得鼻尖發酸。
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凶我幹什麼!」
「我是怕你被炸成肉泥以後,沒人管我死活!」
「你讓我天天吃細糧穿好衣裳,你要是死了我靠誰去!」
白嬌嬌一邊抽噎一邊大聲頂嘴。
手腕在他的大掌里,用力掙扎了兩下。
陸崢聽見這話。
胸口劇烈的起伏,才算稍微平息了一點。
他單手撐在泥地里。
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從白嬌嬌身上挪開。
「我死不了,閻王爺不敢收我的命。」
大隊長趙德福的聲音,從上頭的坡頂上火急火燎地傳下來。
「陸崢!白家丫頭!你們兩個還活著沒有!」
民兵隊長劉保國也跟著扯著嗓子喊。
帶著人舉著鐵鍬往下頭出溜。
「快找人!」
「坑底剛才沒清理乾淨,碎石塊全崩溝里去了!」
陸崢站起身。
大手一把揪住白嬌嬌的棉襖後領子。
把她從泥坑裡提了起來。
白嬌嬌雙腿發軟。
剛站直就往旁邊歪。
直接撞進陸崢堅硬的胸膛里。
劉保國帶著幾個人滑到溝底。
看見全須全尾的兩人,長長舒了一口氣。
「真是祖宗保佑,啞炮二次引爆都沒要了你們倆的命。」
趙德福跟著滑下來。
氣得直拿手裡的記事本拍大腿。
「白家丫頭你簡直胡鬧!」
「要不是陸崢反應快,你們倆今天全得交代在這!」
白嬌嬌自知理虧,縮在陸崢身後一聲沒吭。
雙手緊緊攥著男人的衣角。
陸崢冷著臉把白嬌嬌往身後擋了擋。
寬闊的肩膀,隔開了其他人的視線。
「炸藥排查完了,下午換別人接手。」
「我媳婦受了驚嚇,我帶她回家。」
趙德福看了看陸崢滿是泥污的衣衫。
也知道今天這事全是僥倖。
「行了行了,你趕緊把人領回去。」
「這幾天就在大隊歇著不用出工了。」
陸崢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到白嬌嬌跟前。
背對著她,半蹲下來。
「上來。」
白嬌嬌看著男人沾滿黃泥的後背。
上面隱隱滲出幾絲暗紅色的血跡。
她的眼皮劇烈跳動了兩下。
手指扒著他的肩膀,遲遲不敢用力。
「你的背被石頭砸破了,不能背我。」
「我自己能走。」
陸崢不由分說伸手撈住她的膝蓋彎。
直接把人往背上一顛。
「閉嘴,少廢話。」
「胳膊摟緊我的脖子。」
白嬌嬌嚇得趕忙抱住他的脖頸。
溫熱的皮膚擦過她的臉頰。
男人邁著大步順著土坡往上爬。
腳步穩當得沒有半點晃動。
一路走回大隊破舊的土坯房。
村道上看熱鬧的人,早就散光了。
陸崢一腳踹開院門,大步走進灶間。
把背上的人穩穩噹噹放在矮木凳上。
他轉身去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
洗掉手上糊著的爛泥巴。
白嬌嬌坐在小凳子上。
看著男人布衫後背慢慢洇開的一大片血跡。
「你把衣裳脫了。」
「我拿水給你擦擦後背的傷。」
白嬌嬌站起身去拿洗臉盆。
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陸崢轉過身。
粗糙的大掌按住洗臉盆的邊緣,擋住了她的動作。
「你不要命撲上來。」
「到底是怕我死?」
「還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你幹活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