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先從布包里取出公社證明。
她沒有把整個包遞過去。
「收音機由我丈夫使用廢舊零件組裝,縣站檢查處已經核驗線路,背面留有印章。」
「介紹信與臥鋪卡可以逐項查看,戶籍遷轉材料涉及報到信息,請您說明核查範圍。」
負責登記的男人名叫梁景昌。
他接過證明。
對照車站印章看了許久。
又俯身查看柳條筐外側的麻繩。
「列車臨時接到通知,需要排查私帶貴重設備和倒賣物資。」
「你們的收音機沒有編號,單憑公社說明還缺少製造記錄。」
「若無法證明自用,途中需由乘務室代管,抵京時再交給接收單位。」
陸崢正要開口。
白嬌嬌已經將縣農機廠接收函擺到證明旁邊。
「我丈夫被京市農機廠接收,崗位涉及機械技術。」
「證明中寫明收音機由本人組裝,用途為家庭收聽廣播。」
「縣站已經完成檢查,列車覆核可以登記,卻不能在沒有違規證據的情況下扣走私人物件。」
「您若堅持代管,請開具物品清單,寫明機件狀態、保管責任與交還時間。」
梁景昌原以為年輕夫妻來自農村。
幾句規定便能讓他們交出物件。
白嬌嬌把流程問得清楚。
他反倒無法含糊處理。
同行女幹事翻過接收函。
指著末頁的技術崗說明。
「材料可以對上,縣站也留了檢查章。」
「收音機不必代管,登記外觀和電池數量即可。」
「兩位抵京後還要接受出站檢查,途中不要借給其他旅客使用。」
陸崢取出電池。
放到桌面供她清點。
「電池兩節,後蓋由麻繩固定,機身右側有木板缺口。」
「請把現狀寫入記錄,免得出站檢查時產生爭議。」
「我們會遵守車上規定,也請各位不要在未經同意時拆動線路。」
梁景昌寫完記錄。
把材料還給白嬌嬌。
轉向另外兩名乘客。
沈硯秋遞出知青辦返城證明。
手續齊全。
顧禾寧翻了幾遍衣袋。
只找到車票和糧票。
臉色逐漸失去血色。
「我的返城介紹信裝在挎包里,剛才換車時還檢查過。」
「挎包一直放在上鋪靠牆位置,包扣也沒有打開,我不知道文件為什麼找不到。」
梁景昌抬手制止她繼續翻動。
「沒有介紹信無法證明返城資格。」
「列車到達下一站以前找不到材料,你需要跟我們去乘務室登記,車票也會暫時保管。」
「請先說明途中有誰碰過挎包。」
顧禾寧望向包廂里三個人。
急得語序都亂了。
「我進來時,沈同志已經坐在下鋪,兩位同志剛剛才到。」
「誰也沒有碰過我的包。」
「我只去過一次開水房,回來時挎包位置沒有變化,介紹信原本夾在內層小袋裡。」
沈硯秋站起身。
卻保持著一步距離。
「顧同志離開包廂時,我正在看報,沒有靠近上鋪。」
「她回來前有一名穿灰夾克的旅客在門口停過,聲稱找錯了包廂。」
「我提醒對方門牌為七號,他很快去了前車廂。」
「此事能否作為線索,需要乘務員查看通道。」
梁景昌記下描述。
依舊要求顧禾寧做好去乘務室的準備。
白嬌嬌抬頭查看上鋪。
挎包靠牆放著。
鋪單邊緣卻壓著一小塊紅色印泥。
印泥顏色與剛才登記冊所用印泥接近。
位置離包扣只有半掌寬。
「顧同志,你的介紹信蓋過紅色公章,紙張折成幾折?」
顧禾寧扶著鋪欄回答。
「介紹信折了兩次,外面套著牛皮紙。」
「公章蓋在右下角,知青辦怕字跡磨損,還在表面墊過一張薄紙。」
白嬌嬌指向鋪單上的印子。
沒有伸手觸碰。
「鋪單留下印泥,說明蓋章紙頁曾從包里滑出來。」
「包扣沒有打開,文件未必遭人拿走。」
「你先檢查挎包與牆壁之間,再看床墊邊緣,別把現場翻亂。」
女幹事踩上腳踏。
沿著牆縫摸了一遍。
牛皮紙套卡在床墊與車壁中間。
露出的邊角已經壓彎。
顧禾寧接過失而復得的介紹信。
靠在鋪欄旁長出一口氣。
「多虧白同志提醒。」
「我剛才只翻包,沒有想到文件會從內袋開口滑進牆縫。」
「若被帶去乘務室,我抵京報到肯定要耽誤。」
梁景昌核驗完材料。
將車票還給她。
「介紹信自行滑落,此事不涉及他人。」
「請把證件換個位置保管,後續核查不會再給時間整包翻找。」
檢查人員離開後。
包廂里的氣氛鬆動不少。
列車駛出縣站。
窗外田地往後退去。
車輪聲壓過走廊里的交談。
暖水壺也在桌面輕輕晃動。
顧禾寧重新整理挎包。
把內袋開口縫上兩針。
「白同志,你觀察事情很細,剛才還敢向檢查人員要求清單。」
「我在知青點待了四年,遇到幹部問話只會把材料全交出去。」
「你去京市也是進單位工作嗎?」
白嬌嬌將票證重新系進布包夾層。
確認銅鑰匙沒有脫落。
「我去廠辦學校參加三個月考核,目前只能算試用教師。」
「遇到檢查配合便好,涉及私人物品也要留憑據。」
「手續說清楚,工作人員省事,旅客也能保護自己的東西。」
沈硯秋把靠窗位置讓出一半。
方便陸崢安放柳條筐。
「陸同志進農機廠做技術工作,白同志參加教師考核。」
「夫妻同時調回京市並不常見。」
「你們能把住房和崗位都落實,前進大隊應當出了不少材料。」
陸崢扣好筐鎖。
語氣保持平穩。
「工作來自農具改造記錄,她的崗位來自試講材料,各有各的接收依據。」
「夫妻同調寫入接收函,只為防止有人借安排住房拆開家庭。」
「沈同志若只是閒談,到這裡便夠了。」
沈硯秋聽出邊界。
拿回報紙。
沒有繼續打聽。
「我冒昧了。」
「返城知青經常互問分配單位,我順口問得深了些。」
「以後同處一天一夜,大家看好各自行李,夜間上下鋪也互相提醒。」
顧禾寧卻留意到。
陸崢說話時先看過妻子。
等白嬌嬌沒有制止才作答。
男人肩背寬,臉色也嚴肅。
處事卻遠比外表克制。
她原本擔心與陌生夫妻同住會受約束。
此時反而放下心來。
午後,四人分著使用桌面。
白嬌嬌吃了半盒排骨。
又將剩餘飯菜蓋緊。
陸崢把下鋪整理好。
大衣墊在靠牆處。
準備讓她補覺。
「你昨晚三點多才睡,先躺兩個時辰。」
「布包放在牆側,我坐床邊守著。」
「到了晚飯時間,我再叫你起來吃東西。」
白嬌嬌看向上鋪。
又看了一眼對面兩名乘客。
「這是公共包廂,你不能一直坐在我的鋪位旁邊,讓別人連倒水都要繞路。」
「行李已經鎖好,你去自己的上鋪休息。」
「我睡醒以後會叫你,犯不著守著。」
陸崢接受她的安排。
爬上對面上鋪前又檢查了窗鎖。
顧禾寧見狀。
把自己的挎包也用布帶固定在欄杆上。
列車入夜後。
乘務員熄掉頂燈。
只留下門邊小燈。
四張床被暗色隔開。
車輪聲變得清楚。
白嬌嬌剛要閉眼。
頭頂傳來布料滑動聲。
一個裝滿書的提包從上鋪邊緣移出半截。
提帶正垂在她額頭上方。
她坐起身。
朝上鋪開口。
「顧同志,你的書包沒有固定。」
「火車過彎時容易掉下來,裡面若有硬殼書,會砸到下鋪的人。」
顧禾寧撐起身體去夠提包。
車廂此時拐過彎道。
包身向外一滑。
整隻提包脫離床沿。
陸崢從對面上鋪翻身下來。
接住提包。
將它放到桌下。
他沒有回自己床位。
反而把枕頭和毯子一起取了下來。
「今晚上鋪容易掉東西,我睡下鋪外側。」
「你往裡挪些,給我留半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