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把活動通知疊好。
她將單據收進教材袋。
「家裡的錢歸我管。」
「你進了百貨大樓只挑貴的,今晚就把帳本抄三遍。」
陸崢俯身靠近,手掌壓住桌沿。
「安置費報到時就能領。」
「你的工作服補助寫在接收單里,不用動家底。」
「舞會上會去不少廠辦學校的人。」
「衣服穿得合適,也省得他們借著衣著挑毛病。」
白嬌嬌抬手推開他的肩。
「你早就算好了?」
「先把工作辦穩。」
「衣服只添一身,鞋要挑能走路的。」
「你敢替我做主,我轉身便走。」
次日清早,兩人分別去單位報到。
廠辦學校核驗畢業證與接收函。
教務處安排白嬌嬌三日後參加試講考核。
農機廠也辦完陸崢的技術崗登記。
工作人員發下三十八元安置費、十尺布票和兩張日用品購買券。
中午前,程遠航把兩人送回大院。
他順便帶來一張住房維修單。
水管更換已經排進後勤計劃,三天內可以驗收。
陸崢拿著維修單,逐項核對。
白嬌嬌瞧了瞧鐘錶,挽起衣袖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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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曼貞正坐在灶邊擇菜。
野豬肉剛放上案板,她便起身讓開位置。
「白同志,方同志交代過,您想用廚房便用。」
「油鹽在柜子里,煤爐也燒著,我幫您切菜。」
白嬌嬌接過菜刀。
「您叫我嬌嬌便成。」
「肉要先剔筋膜,蘿蔔切滾刀塊。」
「您幫我洗兩把青菜,我來掌勺,灶邊擠不開兩個人。」
邱曼貞在陸家做了多年。
她原以為新媳婦進廚房,只為露一手。
白嬌嬌把肉分成三份。
肥瘦各歸一處,筋膜也剔得乾乾淨淨。
邱曼貞把青菜洗過兩遍,又主動拿來裝肉的碗盆。
「嬌嬌,陸崢小時候挑食。」
「肉肥了不碰,湯里放姜也不喝。」
「方同志沒少為他吃飯費心,你可別慣著他。」
肉塊落進熱鍋。
肥油漸漸煸出。
「他在前進大隊可沒資格挑。」
「雙搶收工晚,紅薯粥也得喝兩碗。」
「受傷後才敢裝病騙肉吃。」
「我慣過他幾回,他便記到現在。」
陸崢倚在廚房門邊。
「我額頭受傷,是為了護抽水機。」
「你燉肉給我補身體,怎麼成了騙肉吃?」
「傷口結痂後,你還讓我餵了三天飯。」
白嬌嬌用鍋鏟朝院裡點了點。
「別堵門。」
「去把紅薯乾洗了,再剝六瓣蒜。」
「想吃飯就得幹活。」
「進了京市,也沒有坐著等飯的規矩。」
邱曼貞低頭洗菜,肩膀一陣陣晃動。
陸崢沒再爭。
他端起木盆,坐到水池邊洗紅薯干。
方靜儀從樓上走下來。
兒子坐在矮凳上剝蒜,腳邊擺著一盆待洗的菜。
灶上熱氣升騰。
白嬌嬌握著鍋鏟,隔一會兒便催他快些。
陸崢少年時進廚房,只為翻找吃食。
讓他剝蒜洗菜,家裡誰也叫不動。
如今他守在灶邊,白嬌嬌吩咐一句,他便做一件。
「廚房有人幫忙。」
「你們剛報到,何必忙這頓飯?」
方靜儀走到門口,鍋里的肉已經煸出油脂。
白嬌嬌倒入蘿蔔,添水蓋鍋。
「前進大隊分來的東西擱不久。」
「今天手續辦得順,也該做頓飯。」
「您不吃辣,我把青菜做清淡些。肉里只放兩顆干辣椒提味。」
「承業胃不好,肉不能太油。」
「肥油已經煸出去了。」
「肉燉軟後再撇一遍,蘿蔔吸過湯,吃著不膩。」
方靜儀沒有再開口,轉身回了客廳。
飯菜上桌時,陸承業剛從單位回來。
野豬肉燉蘿蔔、蒜苗炒肉片、醋熘白菜,旁邊配著紅薯干粥。
熱氣從碗沿往上升,肉香飄散在餐廳里。
陸承業脫下外套,洗過手便坐到桌邊。
白嬌嬌給每人盛了一碗粥。
「肉燉得久,筋已經軟了。」
「陸叔胃裡不舒服,可以先喝粥,再吃蘿蔔。」
「方姨若嫌味重,我留了一碗沒放辣椒的。」
陸承業夾起一塊蘿蔔,咽下後才開口。
「前進大隊家家都這麼做肉?」
「有肉的人家不多。」
「集體分肉時,肥肉最搶手,可以煉油。」
「野豬肉筋多,火候不夠就咬不動。我跟村東頭辦席面的嬸子學過。」
白嬌嬌把青菜推到方靜儀面前。
「家裡現成的菜,我只用了半棵白菜和幾根蒜苗。」
「野豬肉、紅薯干都是我們從大隊帶來的,沒多花錢。」
陸承業又夾了一塊肉。
「帳算得清,手藝也過得去。」
「進廠辦學校後忙起來,家裡有曼貞做飯,不必每天進廚房。」
話中仍有客氣,筷子卻又伸進肉碗。
方靜儀喝完半碗粥。
「學校怎麼安排?」
白嬌嬌放下筷子。
「三日後試講。」
「教務處給了三篇課文,由我自己選一篇備課。」
「通過試講,再進班聽課兩周。流程清楚,我按要求準備。」
「缺參考書,可以去書房找。」
「二樓右側書櫃裡有幾冊教學資料,是陸崢母親留下的舊書。」
方靜儀停頓了一下。
「書可以翻,別在上面寫字。」
「她留下的東西不多,承業一直收著。」
陸崢抬起頭。
「母親的教學筆記不在書房。」
陸承業停住筷子。
「舊宅里還有幾箱書。」
「等房子交接完,再去取。」
「嬌嬌眼下先用書房裡的資料,別急著翻舊帳。」
父子二人的筷子都擱在碗邊。
白嬌嬌把蒜苗炒肉推到陸崢手邊。
「我先用學校發的課本。」
「試講只剩三日,資料多了,反倒容易亂。」
「舊宅里的書等手續辦穩再取。鑰匙在咱們手裡,丟不了。」
陸崢夾起她推來的菜,沒再追問。
飯後,方靜儀沒有讓邱曼貞立即收桌。
她拿起公筷,把剩下的肉片夾進小碗。
「明早可以配麵條。」
「嬌嬌,你把調味比例寫一份給曼貞,往後家裡也照著做。」
邱曼貞端著空盤站在一旁。
「我剛才記住了。」
「肉先煸油,蘿蔔晚些下鍋。」
「陸崢同志吃了兩碗,方同志也比平日多喝了半碗粥。」
白嬌嬌轉過臉。
方靜儀端起茶缸,低頭喝了一口。
「舞會六點半開始。」
「百貨大樓離活動室有三站路,你們買完衣服別耽擱。」
陸崢起身拿起外套。
「現在去。」
百貨大樓里擠滿了人。
成衣櫃檯前圍著幾位年輕姑娘。
玻璃櫃中疊著襯衫與長褲,牆邊掛了幾條新到的長裙。
售貨員崔鶴齡取下一條藍裙。
「這款十六塊八,要六尺布票。」
「料子耐穿,上班也能穿。」
「旁邊的紅裙二十二塊,式樣新些。」
白嬌嬌捻過裙料,又翻開里襯,逐行檢查針腳。
「藍裙腰身太寬,紅裙領口又低。」
「有沒有上班能穿,參加舞會也合適的?」
崔鶴齡彎腰打開櫃檯內側的木門。
「有一條剛到的,價格高。」
「三十二塊六,另收八尺布票。」
「全櫃檯只到一件,尺碼小,多數人穿不上。」
陸崢開口。
「拿出來。」
白嬌嬌轉身瞪了他一眼。
「我還沒過目,你急什麼?」
「三十二塊六夠買兩身衣服。」
「舞會只參加一次,犯不著把安置費都花掉。」
陸崢把領取安置費的單據放到櫃檯上。
「工作服補助十二塊,安置費三十八塊。買完裙子還能剩錢。」
「你去學校能穿,活動室也能穿,不算只用一次。」
「八尺布票花掉,搬進新房後拿什麼做窗簾?」
「廠里宿舍配窗簾。」
「缺了,我用舊衣改。」
崔鶴齡笑出聲,把手伸進櫃檯。
「同志,您丈夫連舊衣改窗簾都想好了,裙子先試試吧。」
「穿著不合適,我再收回來。」
紙盒從櫃檯里取出。
崔鶴齡掀開盒蓋,米白長裙鋪在薄紙上。
領口收得端正,腰側壓著兩道褶,裙擺垂至小腿下方。
白嬌嬌拿起裙子。
布料順著手臂滑落。
她翻過內里檢查針腳,又在腰間比了比,尺寸正合適。
陸崢朝試衣間示意。
「進去換。」
「先說好,穿著不合適就不買。」
「你不許替我付錢,也不許催售貨員開票。」
白嬌嬌抱著裙子走入布簾後。
崔鶴齡取出一雙紅色高跟鞋,擺到陸崢面前。
「裙子配布鞋不合適。鞋票一張,十二塊五。」
「您想帶愛人參加舞會,可以一併試試。」
陸崢拿起鞋,檢查鞋底和搭扣。
布簾從裡面拉開。
白嬌嬌穿著米白長裙走出來。
長發落在肩後,腰間兩道褶收住身形,裙擺隨著腳步輕擺。
她扶住簾邊,低頭理平裙角。
櫃檯前的交談聲停頓下來。
白嬌嬌抬起臉。
「陸崢,你看夠沒有?」
「到底合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