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伏在陸崢背上。
她越過他的肩膀,朝活動室門口掃了一眼。
蘇蔓青還沒走,身旁站著兩名學校老師。
「你背著我從裡面出來,明早我進辦公室,少不了有人議論。」
陸崢沿著林蔭道往前走,紅鞋拎在手裡。
「腳被鞋磨傷,丈夫背妻子回家,有什麼不能說的?」
「杜主任若問,我會交代經過。」
「事情算在我頭上,牽扯不到你。」
白嬌嬌壓低聲音。
「單位里的人哪會分得這麼清?」
「你在放映室待了半晚,衣領也被我抓皺了。」
「旁人瞧見關著的門,再瞧見你這副模樣,誰肯坐下來聽解釋?」
她整理髮帶,把胸針扶正。
「快到家時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進門第一晚鎖房門,第二晚又被你背回來,陸叔和方姨該怎麼想?」
「父親愛怎麼想都行。」
陸崢腳步沒停。
「母親問起來,我就說鞋不合腳。」
走到路燈下,他把人放在長椅上,蹲下檢查她的後腳跟。
藥棉墊在鞋口,走動時仍舊磨著傷處。
陸崢脫下西裝,披在她肩頭,扣好最上面一顆扣子。
「裙子薄,夜風又大。」
白嬌嬌扯住他的手臂。
「活動已經散了,蘇蔓青正等著你回去。」
「她若問放映室的事,你不許同她吵,更不許把夫妻間的事拿出來解釋。」
「我只取鞋。」
「程遠航還在收拾場地,讓他幫忙找。」
「你在門外等,別往人堆里擠。」
陸崢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管起我來,倒是越來越順手。」
「你肯守規矩,我才懶得管。」
白嬌嬌鬆開手。
「快去快回。」
「敢同蘇蔓青爭起來,今晚不許進房。」
陸崢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朝她望去。
白嬌嬌攏緊西裝,朝前擺了擺手。
「這裡是大院,路上一直有人,丟不了。」
「再磨蹭,布鞋該送進失物櫃了。」
活動室門口,程遠航已經找到了紙袋。
蘇蔓青仍站在長桌旁,同廠辦學校的教師葛春霞說話。
程遠航把紙袋遞給陸崢。
「白同志的鞋在裡面。」
「杜主任讓我轉告她,明早照常旁聽。」
「試講課文可以聽完課再定,學校考的是課堂能力,今晚的事不會影響安排。」
「勞煩你轉告杜主任,她會準時到。」
陸崢接過紙袋,轉身往外走。
蘇蔓青追出幾步。
「陸崢,你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嗎?」
「迎新舞會由廠里組織,你把人帶進放映室,半晚沒有出來。」
「別人問到陸家頭上,陸叔該怎麼回答?」
陸崢停住腳。
「夫妻在放映室處理磨腳的鞋,需要向你解釋什麼?」
「白嬌嬌明早去學校旁聽。」
「誰拿今晚的事為難她,我會去教務處問清楚。」
蘇蔓青呼吸變急,工作證一下下拍著掌心。
「你總覺得別人要害她。」
「全場都瞧見了。」
「她穿著新裙子進舞池,接連有人請她跳舞。」
「你又把人帶走,閒話只會越傳越難聽。」
「裙子是我買的,舞是我請的。」
「別人來請,她都拒絕了。」
陸崢把紙袋夾在臂彎。
「你若在意陸家的名聲,就少在學校老師面前談我們夫妻。」
「消息從誰口中傳出去,查幾個人就能問清。」
葛春霞聽到這裡,拿起提包便往外走。
「程同志,場地已經收拾完,我先回家。」
「明早還要帶白同志進班,遲到可不行。」
蘇蔓青留在原地,工作證也不拍了。
「你以為葛老師願意帶白嬌嬌?」
「廠辦學校教的是工人子弟,家長要求高。」
「白嬌嬌只有初中文憑,三天後的試講過不了,誰也護不住她。」
「用不著你護。」
陸崢提著紙袋走出活動室。
白嬌嬌換回布鞋,鞋邊磨出的紅痕橫在後腳跟上。
她把高跟鞋裝進紙袋,赤腳踩進布鞋,來回走了幾步,眉間才鬆開。
「明天得早起,你不許再鬧。」
「旁聽七點半開始,坐車要半小時,六點就得起床。」
陸崢攏好西裝領口。
「我送你到校門口。」
「農機廠八點報到。」
「你送完我再轉車,時間趕不上。」
「程遠航說公交車能直達,我自己去。」
「京市線路多,坐錯車怎麼辦?」
白嬌嬌挽住他的胳膊,順著林蔭道往陸家走。
「報到地址和車次都寫在紙上。」
「連公交車都不敢坐,三個月試用期還怎麼過?」
「你去廠里把崗位站穩,別總繞著我轉。」
陸崢沉默了一路,走到院門外才開口。
「中午我去學校接你。」
「中午可以。」
「提前到了也別進教室找人,在校門外等我。」
兩人進門時,方靜儀正坐在客廳看報。
報紙放下,她先瞧見自己的胸針,又瞧見白嬌嬌肩上的男式西裝。
「舞會散了?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白嬌嬌取下胸針,用手帕包好,放在桌上。
「新鞋磨腳,我去放映室墊了藥棉。」
「程同志又來通知旁聽時間,耽擱了一會兒。」
「胸針沒有損壞,多謝方姨借我。」
方靜儀拿起胸針檢查,視線移到兒子揉皺的衣領上。
「嬌嬌明早還要旁聽,先上樓歇著。」
「鞋既然不合適,就交給曼貞處理。」
「家裡有軟布,墊在鞋口還能穿。」
陸承業從書房出來,手中拿著一份住房維修通知。
「宿舍水管明天下午驗收。」
「你們下班後過去檢查。沒問題就簽字領鑰匙。」
「搬出去以後,生活開支自己承擔,陸家不再替你們墊付。」
白嬌嬌接過通知,將地址、時間和驗收人的名字逐項讀過。
「本來也該自己承擔。」
「明天我和陸崢一起核對。」
「水錶、電錶、屋內物品都寫進交接單,免得以後說不清。」
陸承業點頭,拿著文件回了書房。
樓下只剩三人,方靜儀把聲音壓低。
「活動室里有人提前回來了。」
「院東邊的翟鳳琴在路口碰見我,說陸家兒媳穿著紅鞋進舞池,又被陸崢背著出來。」
「她的話難聽,我已經讓她閉嘴。」
白嬌嬌攥住西裝衣襟。
「方姨,她說了什麼?」
方靜儀看向兒子,沒有立即開口。
陸崢先問了出來。
「原話是什麼?消息從哪裡傳出來的,也說清楚。」
方靜儀疊好報紙,擱在膝上。
「她說陸家的混世魔王下鄉幾年,被個鄉下狐狸精迷得神魂顛倒。」
「人剛進京,就敢在舞會上勾著丈夫離場。」
客廳里沒人接話。
白嬌嬌臉上的熱意褪去,剛要說明經過,陸崢卻笑了一聲。
他把披在她肩上的西裝扣緊。
「前半句沒說錯。」
方靜儀把報紙拍在茶几上。
「這種話也值得高興?」
「明早傳到廠里,嬌嬌還怎麼進學校!」
陸崢牽住白嬌嬌,朝樓梯走去。
「誰敢當她的面說,我親自去問。」
「至於神魂顛倒,我認。」
兩人走到樓梯中段,院門外飄來兩個婦人的談話聲。
「聽說了嗎?陸家新媳婦才來兩天,已經把陸崢治得服服帖帖。」
「放映室的門關了半晚,也不知在裡面做了什麼……」
白嬌嬌停下腳步,轉身走向院門。
「陸崢,開門。」
「我倒要問問,誰親眼瞧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