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前一夜，京市落了雪。
白嬌嬌把准考證、鉛筆和橡皮裝進紙袋。
每放進去一樣，便在清單上畫一道橫線。
陸崢站在桌邊，拿起清單核對。
「鉛筆兩支，橡皮一塊，准考證一張，鋼筆一支。還缺什麼？」
「手帕、水壺、兩個饅頭。」
「水壺能帶進考場？」
「監考不准帶，我就放在門口。你別替我拿主意。」
陸崢把清單壓在紙袋旁。
「車檢查過了，明早六點出發。」
「考場離家不遠，用不著走這麼早。」
「雪後路滑，東邊路口還在修。繞過去要多花半個鐘頭。」
白嬌嬌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去過考場？」
「午休時去了一趟。」
「午飯呢？」
「吃過了。」
白嬌嬌拉開飯盒。
裡面收拾得乾淨，饅頭也沒剩。
她扣上盒蓋。
「這回算你過關。」
陸崢提著飯盒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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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衝過鐵皮盆。
白嬌嬌將准考證裝進教材袋內層，又拉了兩遍拉鏈。
回到房間時，陸崢已經把厚外套搭在椅背上。
「明早穿這件。」
「我裡面有毛衣。」
「外套也穿。」
「考場裡熱了怎麼辦？」
「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他又取來圍巾，放到教材袋旁。
白嬌嬌抱起雙臂。
「陸崢，你把我當三歲孩子照顧？」
「我只管你。」
她看他片刻，抓起圍巾塞進袋裡。
「送到校門口就走。」
「你守在外面，叫同學瞧見了，又要問東問西。」
「我不進學校。」
「校門口也不能站。」
「我去附近等。」
「考完我自己出來。」
「聽清了。」
他答得利落，白嬌嬌反倒放不下。
「既然答應，就得照辦。」
「安心考試，別惦記外面。」
清早開門時，院牆和道路已經覆上積雪。
吉普車停在門外。
輪胎旁壓出兩道車轍。
白嬌嬌走到車邊。
陸崢先替她拉開車門，掌心護住車框。
「腳下滑，慢些。」
「我自己會走。」
「准考證管好，路況歸我。」
白嬌嬌坐進車裡，把教材袋抱在腿上。
陸崢關好車門，繞回駕駛位。
車輪碾過積雪，沿著街道向前。
樹枝托著積雪。
偶爾承受不住，雪塊便落到路邊。
行人縮著脖子趕路，棉鞋踩出一串雜亂腳印。
白嬌嬌翻開課本，默記最後幾處重點。
每到路口，陸崢便提前減速，車身始終走得平穩。
考場設在城南一所中學。
吉普車停到校門外，陸崢將水壺遞給她。
「饅頭放在袋底，餓了就吃。」
「我進去以後，你直接回廠里。」
「下午來接你。」
「上午考完我自己出來，不用接。」
「我會等。」
白嬌嬌握住車門把手，又回過身。
「你若守在校門口，我考完先罰你抄約定。」
「我去附近。」
「也不許隔著圍牆守著。」
「答應你。」
白嬌嬌下了車，踩著積雪走向校門。
走出幾步，她回頭。
陸崢仍坐在駕駛位。
雙手搭著方向盤，沒有跟來。
她抿住唇，抱緊教材袋進了學校。
白嬌嬌先通讀題目，隨後提筆答題。
幾道語文題超出複習範圍。
閱讀題要求分析段落作用。
她在草稿紙上列出結構，理順前後內容，才把答案寫進試卷。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陸崢把車開到學校側街，將技術資料攤在膝上。
半個鐘頭過去，頁碼仍停在開頭。
考試結束的鈴聲傳出，校門裡湧出一群考生。
白嬌嬌抱著教材袋，站在幾個同學中間核對答案。
陸崢沒有催她。
他坐在車裡，等眾人散開，才推門下車。
「答得怎麼樣？」
「幾道題費了時間，交卷前檢查過一遍，應該都寫完了。」
「先吃饅頭。」
「我不餓。」
「早飯到現在，肚子裡沒添東西。」
「我帶了兩個，吃一個就夠。」
陸崢接過教材袋，替她打開車門。
「下午還要考算術，不能空腹進去。」
白嬌嬌坐進車裡，將饅頭掰開，遞給他一半。
「你也吃。」
「我吃過了。」
她舉著饅頭，沒有收手。
陸崢接過去，幾口吃完。
「現在信了？」
「你吃飯比開口管用。」
午休時間短。
白嬌嬌吃完饅頭，喝了幾口熱水，便拿起教材袋準備回考場。
下車前，她又叮囑一句。
「下午考完，別守在門口。」
「我回車裡。」
「車也別停在校門前。」
「停到側街。」
「雪下得大，別在外面走。」
「我能照顧自己。」
白嬌嬌站在車門旁，抬手拍掉他肩上的雪。
「這句話還給你。考試結束前，不許亂跑。」
陸崢握住她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進去吧。」
下午的算術題難了不少。
一道應用題卡住了白嬌嬌。
她寫滿兩張草稿紙，又重新畫出數量關係，終於找准解法。
鈴聲響起前，她從頭核對一遍答案，交卷離開教室。
雪仍未停。
街口空著，吉普車也不見蹤影。
白嬌嬌沿圍牆往側街走。
轉過街角，陸崢正站在屋檐下。
他手裡提著保溫飯盒，肩頭積著雪，鞋邊也堆起薄薄一層。
白嬌嬌快步走過去，把教材袋塞進他懷裡。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等你。」
「我讓你回車裡。」
「車停久了，容易擋路。」
「可以讓程遠航過來傳話。」
「我想自己接你。」
她拍去他肩頭的積雪。
「你答應過會照顧自己。」
「頭一天考試，我怕你出來找不到人。」
「我能找到車。」
「我清楚。」
「清楚還守在雪裡？」
「你走出校門時，我想離你近些。」
雪落進他的發間，融成水珠，順著額頭滑下。
白嬌嬌取出手帕替他擦去。
手抬到半途，街邊恰好有人經過。
她收回手帕。
「先上車。」
「還有一場考試。」
「我陪你在車裡等。」
「不用陪我。」
「你在雪裡等我，我在車裡陪你，正好扯平。」
陸崢接過手帕，將她的手攏進掌中。
白嬌嬌壓低聲音。
「明天還有考試。」
「我仍在附近等。」
「要站在屋檐下。」
「好。」
「不能離考場太遠。」
「好。」
「也不能不吃飯。」
「好。」
他連著應了三聲。
白嬌嬌把手抽回來，替他理好衣領，沒再責備。
接下來的日子，考試一場挨著一場。
陸崢每天開車送她到學校附近，再按約定把車停進側街。
白嬌嬌進考場後，他去供銷社接熱水，把飯盒放進熱水裡溫著。
遇上落雪，他便守在屋檐下。
天放晴時，他坐進車裡翻技術資料，隔一陣便抬腕看表。
每場考試結束，白嬌嬌走出校門，總能接到熱水和溫過的飯菜。
最後一門考試開始前，她走到校門口，又折回來敲了敲車窗。
陸崢降下玻璃。
「怎麼了？」
「今天考完，我有話同你說。」
「和成績有關？」
「先別問。」
「題目沒把握？」
「你今晚再追問，我就不說了。」
陸崢握住方向盤，把餘下的話咽了回去。
「我等你。」
「你已經等了好幾天。」
「還差最後一場。」
白嬌嬌在車邊站了片刻，轉身走進考場。
兩個小時後，大門開啟。
考生抱著書本走出校園，有人低頭對答案，有人圍在台階邊爭論解法。
白嬌嬌站在台階上。
陸崢從吉普車旁走來，沒有詢問題目，也沒提成績，張開雙臂停在雪地里。
白嬌嬌提著教材袋跑下台階，撲進他懷中。
「陸崢，考完了。」
「接到你了。」
她抱緊他的腰。
連日早起、背書、答題積下的疲憊壓了上來。
開口時，嗓音已經發啞。
「所有題我都答完了，交卷前還檢查了一遍。我沒提前交卷，也沒空著不會的題。」
陸崢拍著她的後背。
「你平安出來就好。」
白嬌嬌抬起臉。
「你在雪裡等了多久？」
「從你進考場開始。」
「整整兩個小時？」
「差不多。」
她抬手按住他的胸膛。
「你又沒聽我的話。」
「我站在側街，沒進學校，也沒堵校門。」
「可你守在雪裡。」
「怕你出來找不到我。」
白嬌嬌揚手捶了他一下。
「你怎麼這麼傻？」
陸崢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懷中攏了攏。
「我想陪你考完。」
周圍有人停下腳步，幾個考生也朝這邊轉過身。
白嬌嬌顧不上旁人，抬臂環住他的脖子。
「我考完了。」
「我聽清了。」
「你的規矩也守完了。」
陸崢托住她的腿，將人抱離地面。
白嬌嬌低呼一聲。
雙手急忙摟緊他的脖頸，裙擺被雪風吹起，又貼回小腿。
旁邊有人笑著起鬨。
「同志，考完試也不能堵著校門啊！」
白嬌嬌沒有下來。
她貼到陸崢耳邊，呼出的熱氣落在他耳側。
「陸崢，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還要繼續裝規矩？」
陸崢抱穩她，低頭靠近。
校門外聚起說笑聲。
白嬌嬌抬起臉，主動迎了上去。
「你敢親，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