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門合攏。
水珠濺上半面鏡子。
白嬌嬌扶著洗手台,把干毛巾塞進陸崢懷裡。
「地上滑,先把水擦乾。」
「別仗著力氣大便抱來抱去,我明早若摔傷,家務全歸你。」
陸崢將毛巾鋪在她腳邊,伸手試了試水溫。
「水溫合適,門也扣好了。」
「你若累了,今晚就停,補償留到改天。」
「校門口還抱著不肯放,進門倒懂事了?」
白嬌嬌解下圍巾,搭在木架上。
「我沒叫停,你少替我安排。」
陸崢抬起頭,喉結滾了滾。
「這句話也該寫進約定,省得你明早醒來,說我鑽空子。」
「約定本早就收進抽屜了。」
「夫妻過日子,難道每句話都得簽字?」
「你翻臉快,我得留個憑據。」
白嬌嬌舀起一瓢水,潑上他的肩膀。
「憑據給你了。」
「再囉唆,你去客廳睡沙發。」
衣料貼上肩背,水順著袖口往下淌。
陸崢奪過水瓢,擱回盆里。
「衣服濕了,責任歸你。」
「今晚折騰到幾點,也不能趕我去沙發。」
「誰讓你折騰了?我只讓你洗澡。」
「門是你推開的,水也是你潑的。」
「白老師講規矩,總得講全。」
水瓢磕進盆底。
水漫過盆沿,沿著磚縫流向門邊。
白嬌嬌俯身去撿毛巾,腰間多了一條手臂,人也退回陸崢懷裡。
陸崢記著她定下的規矩,手臂沒有收緊。
他低頭親她,停一下,等一下。
白嬌嬌攥住他的衣領,將人拉近。
呼吸亂了。
水聲蓋住衣料摩擦的響動。
鏡面蒙上水汽。
客廳的燈從門縫照進來,兩件外套堆在門後,衣角浸了水。
盆里的水涼了半截,陸崢才抵著她的額頭開口。
「還要趕我出去嗎?」
「你開口,我就鬆手。」
白嬌嬌靠在他肩前,抬腳踢了踢地上的毛巾。
「少拿這句話討便宜。」
「先關水,水費不用交嗎?」
「我去關。」
「毛巾撿起來,地也擦乾。」
「我負責。」
「沙發上的約定本收好,別沾水。」
「放進抽屜了。」
「門帘還沒掛,明早記得釘。」
「明早再說。」
燈滅了。
屋檐上的積雪不再往下落,院裡只剩幾串腳印。
次日臨近中午,白嬌嬌才醒。
床邊放著熱水。
搪瓷碗裡盛著小米粥,碗口還冒著熱氣。
陸崢坐在椅子上修門帘杆,腳邊擺著錘子、釘子和刨下來的木屑。
白嬌嬌撐著床坐起來。
肩背發酸,胳膊抬到一半,又落回被子上。
「陸崢,你昨晚答應聽我安排。」
「水是你關的,燈也是你關的,剩下的事卻沒一件照我說的辦。」
陸崢放下錘子,把枕頭墊到她背後。
「你中途叫停三次,我三次都停了。」
「頭一回去煮麵,第二回給你倒水,第三回替你找睡衣。」
「每回都是你把我叫回去。」
「我叫你回來睡覺,沒讓你繼續鬧。」
「你抱住我不放。」
「我睡迷糊了。」
「你還叫了我的名字。」
白嬌嬌抓起枕頭砸過去。
「閉嘴。」
「家裡敢傳出去半個字,我就恢復備考條款。」
陸崢接住枕頭,又墊回她腰後。
「屋裡只有咱們兩個。」
「門從昨晚關到現在,外面聽不見。」
「門關久了才惹人猜。」
「去把窗簾拉開,再給我盛碗粥。」
陸崢端起床邊的搪瓷碗。
「先把這碗喝完。」
「昨晚只吃了半碗面,早上也沒起,肚子不能一直空著。」
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唇邊。
白嬌嬌想接碗,胳膊剛離開被子,酸意便沿著肩頭往下壓。
她只得低頭喝粥。
「全怪你。」
「今天本來要整理錯題,照這個樣子,書都拿不動。」
「考試結束了,休息一天不耽誤。」
「錯題等成績出來再整理,錄取前還有時間。」
「考不上也得繼續學。」
「卷子交了,學過的東西不能全丟。」
「你考上大學,我陪你學。」
「沒考上,我繼續找試卷。」
「無論結果怎樣,書桌都給你留著。」
白嬌嬌喝下半碗粥,視線落在新裝好的門帘杆上。
杆子兩端削得平整,釘帽全壓進了木頭裡,門框下還留著幾片木屑。
「這句話還算中聽。」
「客廳桌子歸我,沙發旁邊給你放工具箱。」
「誰的東西都不許越線。」
陸崢餵完剩下的粥,從抽屜里取出紙筆。
「廚房、客廳、臥室,你想怎麼擺,全寫下來。」
「今天我搬,你只管開口,不許抬手。」
「先把教材箱搬到書桌旁。」
「語文和政治放上層,算術、史地放下層。」
「母親留下的資料取回來後,單獨騰一層柜子。」
陸崢把幾項逐條記下。
「還缺什麼?」
「檯燈得配個燈泡,搪瓷盆還缺一隻。」
「菜刀能用,砧板得重新洗。」
「沙發套拆下來,晚上我教你縫開線處。」
「今晚還教?」
白嬌嬌抬腳踢了踢被角。
「再胡思亂想,門帘也不用掛了。」
「今晚各睡各的。」
「我得把欠下的複習進度補回來。」
「考試結束了,十點半停筆的條款還算不算?」
「作息條款照舊。」
「昨晚算慶祝,從今天起恢復正常。」
陸崢折好清單,起身去搬教材箱。
走到門邊,他停下腳步。
「你躺著休息,不許自己下床。」
「午飯我去食堂打,晚上給你做肉絲麵。」
「還吃麵?」
「你昨晚說好吃。」
「我夸的是湯熱,沒誇你的手藝。」
「肯吃就行。」
兩人在新房裡住到隔日午後。
門帘掛好了,書桌也挪到窗前。
借來的舊試卷按科目捆成四摞,平碼在桌子左側,右邊給檯燈留出位置。
白嬌嬌坐在沙發上寫物品清單。
她寫上幾行,肩膀便撐不住,只能把鉛筆擱下,等酸意退去再寫。
敲門聲傳來兩回。
方靜儀站在門外。
圍巾上落著碎雪,鞋底沾了院門口的泥。
「嬌嬌,郵遞員到大院了。」
「掛號件必須本人簽收,寄件處寫的是京市招生辦公室。」
「承業已經讓人去廠里找車,你們快回去。」
白嬌嬌坐直身子。
鉛筆滾過清單,掉在水泥地上。
「方姨,信封外面還寫了什麼?」
「有沒有學校名字?會不會是資格覆核?」
「外面套著牛皮紙,我沒讓人拆。」
「郵遞員手裡共有兩件,另一件是京市大學寄來的。」
陸崢拿起兩人的外套,將白嬌嬌的圍巾塞進衣兜。
「現在回大院。」
「證件都在我身上,缺什麼路上補。」
三人趕回大院時,門前圍了十幾個人。
自行車橫在牆根。
車輪上的雪化成水,順著牆腳淌進排水溝。
郵遞員抱著兩個掛號袋,胳膊下夾著簽收簿。
蘇蔓青站在人群外側。
幾位鄰居正要上前道喜,她抬手攔住眾人。
「先別忙著說錄取。」
「初中文憑報大學,招生辦公室寄來的信也可能是資格覆核。」
「信還沒拆,誰都不能提前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