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歸死死盯著那扇暗青色的石門，腦海中還在迴蕩著那個荒謬絕倫的問題。
洛姚姚與那桃淵，究竟孰美？
這算什麼見鬼的考驗！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氣血，冷聲回道：「一個是陰險狡詐的妖女，一個是心理扭曲的老賊，皆是面目可憎之徒，有何美醜可言！」
本以為這般回答會引來陣法的懲罰，誰知那扇古舊斑駁的石門竟像是活物一般，再次發出一陣低沉迴蕩的聲音。
那聲音在幽暗的洞窟中層層疊疊的散開，透著一絲神秘詭異的氣氛，卻又夾雜著幾分欠揍的戲謔。
「哦？既然面目可憎，那你為何在生死關頭，還要將那妖女護在身後？」
李長歸眉頭一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
「那是……那是因為她身上有我師傅的線索！我若不護她，線索豈不斷了？」他咬著牙，強行給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的理由。
石門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答案，那空靈迴蕩的聲音再次響起，句句不離洛姚姚。
「那她平日裡最愛吃什麼糕點？」
李長歸愣住了。
「她若落淚，你當如何哄她？」
石門的聲音越來越近，仿佛就貼在他的耳邊，帶著一種看戲般的玩味。
李長歸的眉頭越鎖越緊，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這破門怎會對那妖女的喜好如此好奇？
他本就因為墜崖而受了內傷，心情煩躁到了極點，此刻被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接連轟炸，那股一直強行壓抑的火氣徹底被點燃了。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羞惱。
「我管她愛吃什麼糕點！她便是哭瞎了眼，又與我何干！你這陣法之靈莫不是瘋了，盡問些家長里短的廢話！」
「哎呀，這般絕情，人家聽了可是會傷心的呢。若她此刻就在你面前，你當真忍心不理不睬？」石門的聲音越發嬌柔造作，甚至還帶著幾分熟悉的尾音。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聒噪！」
李長歸終於忍無可忍。
他懶得再跟這裝神弄鬼的門扉廢話。
右臂猛然發力，殘存的黃泉真氣在經脈中瘋狂涌動，匯聚於拳鋒之上。
毫無徵兆的，他一拳狠狠的砸向那扇暗青色的石門。
拳風呼嘯，氣勢如虹。
轟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乾脆利落的拳勁瞬間爆發，那原本看似堅不可摧的古舊石門，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碎裂。
大大小小的石塊向著四面八方崩飛而出，砸在洞壁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煙塵四起，瀰漫了整個洞窟。
李長歸喘著粗氣，收回拳頭，目光警惕的盯著前方。
他身上那件濕透的紅紗長裙緊緊貼在身上，黏膩難受，更讓他覺得屈辱萬分。
待塵土微散，他定睛看去，卻猛的愣在了原處。
石門背後，根本沒有什麼遠古殘魂，也沒有什麼高深莫測的陣法之靈。
只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石室。
而石室中央，一襲紅衣的洛姚姚正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她手裡還捏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傳音石，那雙水波流轉的桃花眼裡，眼角眉梢都透著得逞的笑意。
狡黠，又嫵媚。
李長歸錯愕的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快要直不起腰來的妖女，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一切。
「你……」他指著洛姚姚，手指微微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哎呀，師兄好大的脾氣。」
洛姚姚將那塊傳音石隨手丟到一旁，蓮步輕移，緩緩的走到李長歸身前。
她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長歸此時濕身紅裙的狼狽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奴家不過是借著這傳音石逗逗你，怎的還生這麼大氣？瞧瞧，這好端端的一扇門，都被你砸得稀爛。
不過師兄這副出水芙蓉的模樣，倒是別有一番風情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微微仰起頭，吐氣如蘭，溫熱的呼吸輕輕的拂過李長歸的下巴。
蔥白的指尖順勢抬起，曖昧的在李長歸沾染了灰塵的衣襟上輕輕划過。
那眼神拉絲，仿佛帶著鉤子一般，直勾勾的盯著李長歸的眼睛。
「方才聽師兄說，就算我哭瞎了眼，你也不管。嘖嘖嘖，這可是真叫人寒心吶。虧得人家辛辛苦苦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李長歸臉色一黑，一把拍開她的手，向後退了半步，胡亂扯了扯身上貼緊的紅裙。
他知道，自己又被這裝神弄鬼的妖女給戲弄了。
方才那神秘莫測的陣法之靈，根本就是她用傳音石偽裝出來的！
他心中雖有氣，恨不得把這妖女按在泥灰里狠狠的揍一頓。
但看著她活蹦亂跳、安然無恙的樣子，潛意識裡，竟莫名鬆了一口氣。
那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在心底悄然蔓延。
表面上，他依舊冷著臉，語氣嚴厲的訓斥著，試圖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
「你這妖女，簡直不可理喻！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調笑過後，洛姚姚神色稍正，收起了玩鬧的心思。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若是再逗下去，這死木頭怕是真要翻臉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轉過身，指了指遠處那汪散發著幽光的潭水，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和邀功。
「你剛掉下來的時候，傷勢極重，經脈都快斷完了。多虧了那寒潭之水有生肌活血的奇效，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拖進去泡著，你的傷勢才能慢慢的好轉。」
她雙手叉腰，微微揚起下巴：「你這木頭，可又欠了本聖女一條命呢。」
李長歸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這才發現那潭水並非尋常積水，裡面隱隱有靈氣流轉，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幽香。
他回想起自己醒來時浸泡在水中的情形，身上的傷痛確實減輕了許多。
「你昏睡時，我便四處查探了一番，這洞窟可大有玄妙。」
洛姚姚走到石室的一角，撿起一塊碎裂的石板，上面隱隱刻著一些古老的紋路。
「我們被那陣法吸進來，應該是觸發了某種上古遺蹟的傳送機制。此處，絕非尋常溶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幽暗的石壁，輕聲吟誦道：
「殘門碎石掩紅妝，潭水幽寒暗蘊香。莫道洞天無險惡，深淵底處現鋒芒。」
這幾句詩意的話語從她口中說出，竟少了幾分平日裡的輕浮，多了幾分古風的韻味。
李長歸冷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警惕。
他環顧四周，沉聲問道：「你既然查探過，可有發現出路？」
「出路嘛，倒也不是沒有。」洛姚姚眨了眨眼，俏皮的笑了笑，「不過，這石窟機關重重，剛才那扇門只是個開胃菜。要想活著出去，還得靠師兄你這身強健的體魄在前面開路呢。」
李長歸冷哼一聲：「你少給我戴高帽。此處既然是你先探的，你自然知道深淺。別想著拿我當擋箭牌。」
「哎喲，師兄這話說的，咱們現在可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若害了你，我自己也出不去不是？」洛姚姚湊近了些，語氣嫵媚的挑逗著，「再說了，師兄方才在上面替我擋那老怪物的一擊，這份情意，師妹我可是記在心裡呢。」
李長歸被她說得耳根微紅，偏過頭去，不再看她。
「少廢話，帶路。」兩人一前一後，順著石室後方的一條狹窄通道，緩緩的向深處走去。
通道內光線昏暗，只有石壁上偶爾閃爍的螢光苔蘚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李長歸走在前面，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十分小心。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自盤算。
這妖女行事詭譎，雖然剛才救了他，但誰知道她心裡又在打什麼算盤？
黃泉寶庫的線索還沒有著落，他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而跟在後面的洛姚姚，看著李長歸那寬闊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木頭，明明對她防備得很，卻總是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在這充滿算計和殺戮的世道里，這份傻氣，竟讓她生出一種久違的安心感。
兩人各懷心思，在這幽暗的深淵底處，繼續摸索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