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上方,矗立著一道人形詭影。
無數的觸手從它的身上分散開來,落在地面上。
遠遠看去,就像有人用許多繩子將它捆住了似的,但事實上,這些可怕的『繩子』,是從它身上分出來的部分。
黑色的,遠遠看去像是馬賽克一樣的東西。
走近仔細看,上面是橢圓形的混濁色彩,一個個像睜開的眼睛,令人生畏。
灰褐色的碎末從怪物的觸手上掉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地灰塵。
天空剛才還是明亮的,現在卻顯得灰暗。
黑壓壓的雲層不知何時聚集在天空之上,速度快得令人分不清記憶是否錯亂。
此刻,正躲在離怪物最近的位置,環筱三人正通過窗戶注視著外面。
覆蓋在窗戶玻璃片上的粘液已經離開了,玻璃恢復了乾淨的模樣,甚至比之前更加平滑透明,似乎被人用抹布擦了八百次一樣。
「它走了。」何裊說道。
雖然從怪物身上分離出來的觸手沒有再嘗試進入房屋,但她的語氣中不見絲毫放鬆的情緒。
這是當然的,雖然小的怪物離開了,但窗外的大怪物可是十分具有存在感的。
何裊甚至懷疑,她們真的能從那樣的怪物手下成功逃跑嗎?
很不現實,那怪物就像要紮根在這兒一樣,將這個村子當成了它的怪物窩。
小女孩一如既往不知情況危急,但她也看出來何裊的沉重表情,臉上笑容消失。
似乎為了讓她打起精神,女孩指著窗外,對她說:
「姐姐,要下雨了,我們去收衣服吧,不收就會把衣服打濕,到時候沒有新衣服穿了。」
「……」何裊嘆了口氣,「不會下雨的,你家大人呢?」
這句話,她還是問了出來。
小女孩扭頭去看環筱。
環筱被這麼突然一看,有點懵。幹嘛突然看她,很容易讓人誤會啊,她又不是這個女孩的家屬!
小女孩把頭扭回去,對何裊說道:
「媽媽和爸爸早上帶著弟弟和姐姐出去了,要去給舅舅……不對,好像是外婆……嗯……」
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來他們到底去哪裡了,就對何裊道:
「他們要去送點米,還有雞蛋,蔥,很大的瓜,還有,還有……我忘記了。」
她掰著手指數了數,沒數出來還有什麼。
何裊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眼神憐憫:「那就只有你一個人在家了。」
小女孩反駁:「不是一個人,還有大黃,它也在家。」
「大黃是誰?」
「是狗狗,黃色的狗狗,有這麼高,」小女孩比劃了一下高度,將手放在大腿的位置,「它也在家,所以我有人陪。」
「嗯,大黃現在在哪?」何裊問。
小女孩指著樓下:「在那裡。」
順著她的指向,環筱看到了一隻躺在草叢裡的狗。
小女孩說:「它在睡覺覺。」
狗的身下滲出血液,受傷了卻沒有叫,應該是死了。
暗紅色的血,光線明亮點也不一定發現得了,現在天上被烏雲侵占,光線暗下來了,自然更加不容易發現。
從樓上這兒看下去,那隻狗身下的血就像陰影一樣,不顯眼。
這麼看來,這個家裡唯一陪著小女孩的家屬也不在了。
何裊同樣發現了那隻狗,沒有點明真相,只道:「既然它在睡覺,我們就不要打擾它了。」
小女孩懵懂地點頭,應了聲好。
窗戶外。
怪物的外形變化得很快,只用了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就變得和之前兩模兩樣了。
那副醜陋的、乾癟的、瘦長的高大身影。
在見到那個模樣的怪物時,環筱有瞬間懷疑自己穿越到了剛玩過的恐怖遊戲裡。
耳邊似乎響起了遊戲的恐怖特效,彷佛有無數詭異的尖叫、奇異的歌聲在耳邊響起。
昏暗的環境以及正在蠕動的怪物,實在是可怕極了。
何裊同樣沉默地看著外面。
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但眼前的怪物已經超過常理了。
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就是太小或者太大,太小的容易鑽入鼻孔、耳朵、眼睛甚至毛孔,入侵人體內部,太大的則無法憑藉區區幾個人類撼動,這就是世界的可怕之處。
而外面那個怪物,兼具了兩種可怕。
它大得如同高聳入雲的千年巨樹,小得如同地上的塵土。
這是怎樣的恐怖東西呢,又為什麼會突然降臨在這個平靜的小村子?
何裊總感覺,太怪異了,一切都像是創世神無聊且惡劣的惡作劇。
而小女孩則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怪物出神,眼中滿是驚奇。
環筱在這時出聲了。
「覺得很無助嗎?是不是感覺出門就會被它抓住?」
「……當然的。」何裊沒有反駁。
剛才還能通過鐵鏟砍斷觸手來躲開怪物,但現在,恐怕那觸手落地,就是一攤詭異的、能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的粘液了。
之前的辦法都行不通,是肯定的。
環筱:「你不覺得它變化得太快了嗎?」
「是又怎樣,我說它的進化有問題,它就會變回之前那個好打發的怪物嗎?」
「這個嘛,你可以選擇離開這裡。」
環筱微微側頭,光在她的臉頰處打上一層微弱的光。
聽到她的話,何裊望了過去。
小女孩也似懂非懂地聽著她們之間的對話。
「離開這個夢境,就不用再擔心被可怕的怪物殺死了。」
【總說這裡是夢,但問題是怎麼離開啊?嘗試離開的陳阿姨都死在怪物手上了!】
【我很好奇一點,真的能離開嗎?】
【就怕夢中夢,離開了這層夢境,就跌進了下一層夢境,然後一直循環,永遠也不能真正地醒過來】
【欸,都是夢了,為什麼不能給我一個安穩舒適的環境呢,我寧願在夢裡無知無覺地死掉,讓我在夢裡壽終正寢吧,這是我唯一的願望了】
【有時候很羨慕小環,覺得她遇事不慌真的很好,但有時候又覺得她很慘,如果最後也找不到離開這裡的辦法,她就只能這麼清醒地在夢裡掙扎,一直掙扎著,會很痛苦的】
【偶爾,無知也是一種幸福,遲鈍也是一個優點】
【不是,你們怎麼都這麼傷感?到底怎麼了,看個直播你們還代入了?又不是我們在裡面,到底傷感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