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葳蕤,草木茂盛。
陽光無法透過樹葉照進來,空氣中是腐爛的氣味和青草的香氣,靜謐無聲,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剛進森林的時候,張薈生他們還會擔心從哪兒出現一隻野獸把他們咬了,但走了許久,發現地上的毒蛇都繞著他們走。
「……什麼嘛,根本沒有危險。」
路二看著盤旋在樹枝上的毒蛇,心裡發怵,離得遠了點。
毒蛇爬到他們腳邊,並沒有發起攻擊。
髮夾女好心解釋:
「這裡的生物都看不見我們,我剛開始也很害怕,但現在已經差不多習慣了。」
張薈生:「它們看不見我們?」
髮夾女點頭:「是啊,童話里的角色都看不見我們,所以我們才能暢通無阻去到王宮,不過還是不要隨便傷害它們吧,會被咬到。」
「哦!我明白了。」張薈生打了個響指,說:「你之前說被野獸咬死的那個人,是不是他自己犯賤跑去摸野獸,所以才會被野獸發現並咬死的?」
「……嗯。」
髮夾女表現得有點心虛。
白衣男聽到他們的對話,回頭看了一眼,表情不太好,說道:
「死了的那些人就不要再提起了,說不定等我們達成理想結局離開,他們就會活過來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死了。」
「你居然會這麼想?萬一他們活不過來怎麼辦?」張薈生語氣揶揄。
白衣男扭過頭,繼續帶路。
「活不過來就證明他們命該絕,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看來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竟然對他們這麼刻薄。」
「你不也一樣嗎,那個和抱著玩具的女孩一起進森林的人,他和你們是朋友吧?」
白衣男突然提起了於清風。
張薈生被他的話噎住了,不再找茬。
冷風呼嘯,森林裡的氣溫很低。
本來外面是暖和的,一到森林裡,就像突然從春天進入了冬天。
髮夾女冷得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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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安靜下來,這邊就熱鬧起來。
路二帶著點討教的意思,對環筱說:
「能把死去的人和我們遇到的靈異事件聯繫到一起,你腦筋轉得挺快啊。」
「哪裡,只是巧合而已。」
女生笑得很客氣,讓路二想到虛與委蛇這個成語。
他乾笑著,認為是光線的原因。
「不用這麼謙虛。你也是小孩,你們班平時沒有關於正邪方面的討論嗎?給我們再出點意見唄。」
「我已經是少年了,不是小孩。」
「……也對,死者的年齡確實很小,大概才剛上小學。」
「是啊,才這麼年輕。」
環筱意味不明地重複了一句,就盯著森林深處的樹木不說話了。
問一句才答一句,讓人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聊下去。
路二沒辦法,只能把目標轉向其他人。
他看向髮夾女,確定了目標。
走到髮夾女身邊,用帶著善意的笑容問道:
「妹妹你好,你幾歲了啊?」
「啊?我?」髮夾女指著自己。
路二肯定道:
「就是你,看你年紀比我小,應該還沒大學畢業吧,今天也是趁著沒課的時候跑出來玩嗎?」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學生,我已經畢業了,在上班,去遊樂園那天是因為放假……」
髮夾女說完,突然感慨:「不知道我消失這麼多天,有沒有人找我。」
「你不是今天進的白公主主題店嗎?我今天才看到你。」
路二對髮夾女有印象,是在和白公主npc拍照的那個地方見過的。
髮夾女也很驚訝:「你怎麼可能今天見過我!」
路二確定以及肯定地說:
「就是你,你和白公主拍了照對不對?我當時拼了個六人團,我隊友,就是這個,她是後一個和白公主拍照的。」
他指著環筱的位置。
髮夾女雙手交疊在一起,指尖緊緊貼在手背上。
「我……我也覺得這個女生很眼熟。」
但她根本沒往路二說的那個方面想,因為太不可思議了,她明明已經進來很久了,大概有一兩個月了,怎麼可能和環筱是同一天進的遊樂場。
環筱看著她,拿出了照片。
是和白公主npc拍照洗出來的。
「你看,這是我拍照保留的照片,你的照片上也許拍到我了。」
髮夾女拿過它,從自己包里找到了還保留著的照片,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
「……真的欸,我的和你的照片裡的白公主都是一樣的,身上的配飾位置也是一模一樣。」
環筱靠過去,指著髮夾女照片裡的某個模糊的側臉,說:
「你看,這個就是我。」
「是,是!這個人就是你!」
髮夾女驚喜地看著,又對比了照片上的時間,是同一天,只是時間差了幾分鐘。
她有些語無倫次:「所、所以……我被困在了那一天嗎?現實時間沒有改變對嗎?」
環筱將自己的照片拿回來收好。
「看樣子是這樣的,這邊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我們過來的時候,還沒有到十一點的套餐時間。」
「這樣嗎……也就是說,那些死掉的人也可能沒死,他們也許還活著!」
髮夾女忍不住笑了起來,「太好了,太好了,沒有人死,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沒有人因此受到傷害。」
她還在止不住幻想,就有人冷聲打斷她。
是張薈生。
「勸你別想得這麼美,時間是假的,但死亡不一定是假的。」
「……你有必要說這些喪氣話嗎。」路二忍不住反對他,「還沒出去呢,你就說這種影響人心情的話,我們怎麼有動力去完成結局?」
張薈生卻不以為然:
「只是實話實說,既然是在死者的遊戲裡,死亡難道不需要付出代價嗎?就算你捋不清邏輯,也應該看過一些恐怖小說吧,那些小說里的死人能活過來?」
「你,我,你……唉,懶得和你說!」
路二不想和張薈生說話。
張薈生呵呵笑:「蠢人說的話都一樣。」
「……」
路二沒理他,安慰髮夾女道:
「別管他,雖然我今天才認識他,但我知道他就是個槓精,你也別把他的話往心裡去,沒到最後誰也說不準人死沒死對不對!」
髮夾女神情哀傷:「嗯,你說的沒錯。」
路二:「對對對,那些人現在就像……呃,就像那個,對!薛丁格的貓,他們的生死還是未知的,沒有打開盒子,我們也不能確定他們的生命狀態。」
髮夾女苦澀地笑著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路二這才鬆口氣,「沒事就好,我只是心裡不安想和你說話,沒有別的意思。」
他的話,卻讓髮夾女愣住。
片刻,髮夾女問了句奇怪的話。
「人總說,人比鬼可怕,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能是為什麼,因為他們愛誇張唄。」路二沒懂,髮夾女為什麼突然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髮夾女雙手放在胸前,笑著說:「是啊,人怎麼可能比鬼可怕,就像我們現在,如果人真的比鬼可怕,我們就不用這麼心驚膽戰地尋找能出去的結局了。」
路二不明白,但不妨礙他笑。
「是啊是啊,真希望那些認為人比鬼可怕的人代替我們進入這裡!」
髮夾女安靜地看著他,瞳孔像黑曜石一樣漆黑。
幾秒之後,她看著地面。
「其實不是人比鬼可怕,而是大家知道,鬼是壞的,但人有好有壞,當你以為他是好的,他反手背叛你,害你猝不及防被傷害的時候,這種落差感,就會讓你覺得,人比鬼……可怕多了。」
「到了。」
白衣男的聲音和髮夾女的尾音重合。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小木屋。
漆黑昏暗的叢林中,詭異的氛圍下,突兀地出現了這個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建築。
這個落居在森林的奇怪小房子。
這裡就是,黑公主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