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森林太黑了。
再加上白公主是個白痴,黑公主決定將她帶在身邊。
但為了保險起見,她率先叮囑道:
「等會兒我要去森林的屋子裡送點食物,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進去,也不能讓裡面的人看到你,不然你會有危險,明白嗎?」
「住在裡面的是女巫?」白公主問。
黑公主不做出回答,只對她說:
「你不需要知道裡面的是誰,只要她看不到你,就不會傷害你。」
「果然是女巫!女巫會傷害你的,你能不能不去給她送食物?」
白公主的哀求下,黑公主才迫不得已地告知實情:
「屋子裡住的是我的養母,她很討厭王宮裡的人,尤其是你,白公主,母親她最討厭你了,如果她見到你,一定會傷害你。」
「那你呢?」白公主擔憂道。
「母親不會傷害我,雖然她不見得多喜歡我,但她對我是不一樣的。」
「可是她討厭王宮裡的人,你現在也住在王宮!」
「但是不一樣,對母親來說,我和你們是不一樣的。」
「這樣嗎。」
白公主瞭然笑道,「我相信你的判斷,也許女巫並不嚇人,對吧?」
黑公主反駁:「不,女巫很嚇人,會使用巫術,會傷害人,也會詛咒人。」
白公主卻不這麼想,揚起天真的笑容:
「可是,女巫撿到了你,她收養了你,還很努力把你養大了,她把她會的巫術都交給你了吧,傳說中,女巫只會把巫術交給最親近的人,所以,女巫其實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類啊,她們並不是什麼怪物。」
「白痴,你對女巫的美好幻想會毀了你。」
黑公主雖然這麼說,但心裡感到開心。
因為,她現在也是女巫啊。
白公主緊緊跟在黑公主身邊。
「能把我的姐妹養大的女性,我認為她不會壞到哪裡去,她的內心是堅強的,勇敢的,不畏懼困難的。」
「蠢貨,總之我已經警告你了,你如果敢靠近木屋,一定會後悔,一定!」
黑公主哼了一聲,走得更加快了,就像想把白公主甩在後面。
白公主拖著沉重的裙擺追上她。
「哎呀,等等我,我沒有力氣了,不要丟下我,我害怕。」
「害怕還跟過來,你真蠢。」
「可是我好奇你要去的地方,擔心你去見壞傢伙。」
「什麼都不知道你就跟過來,果然是個蠢貨,國王和王后到底是怎麼養大你的?」
「什麼啊,那也是你的父親母親!公主都是這麼養大的!」
「懶得和你說,反正記住我的警告。」
……一路走到了木屋。
嘰嘰喳喳吵鬧的白公主被黑公主捂住嘴。
黑公主用食指指著白公主的額頭,再次低聲提醒:
「絕對,絕對不可以被發現,知道嗎?」
「嗯嗯。」
白公主聽話地點頭,捂住她的手這才鬆開。
黑公主從懷裡拿出一瓶藥,將藥水灑在白公主身邊,藥水化作一個圓圈,將白公主圈在裡面。
「不要離開這個範圍。」
「好的。」
「希望你不會蠢到無可救藥。」
黑公主說完這句話,就帶著提著食物的侍女走向了木屋。
敲門,得到回應。
木屋的門推開,就聽到女巫咳嗽的聲音。
「孩子,你來了?」
是女巫嘶啞難聽的聲音。
黑公主的聲音緊隨其後。
「母親,你上次說王宮的烤雞不錯,我這次又帶來了,還有今年新出的甜點,都是不錯的食物,我嘗過了,味道——」
她的話被打斷。
「孩子,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告訴你的話。」
「什、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哪件事?」
黑公主的聲音開始發慌,變得結巴。
女巫對她說:
「我告訴過你,不要和王宮的人走得近,尤其是白公主,她一定在背後使壞,你在王宮中的流言也有她的推波助瀾,你不要因為她的長相就被迷惑,那樣看起來完美的人,才是最惡毒的東西!」
「……」
「你為什麼不回答?難道心裡不願意承認你眼前這個醜陋年老的女人是你的母親了嗎?」
「不,你當然是我的母親,永遠都是,我……我只是覺得,也許白公主並不像你說的那麼差勁,她從小只在王宮生活,本來就——」
「閉嘴!」
黑公主的話被女巫嚴厲打斷。
女巫冷聲地質問她:
「來,告訴我,你因為這短暫的相處,已經開始相信王宮裡面那些人裡面有好人了嗎?你以為白公主為什麼對你好,你以為她是真心為你著想嗎?不可能!你這麼想是完全錯誤的!」
「母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為什麼——」
黑公主的話再次被打斷。
「不要被表面的好處蒙蔽了!」
女巫憤怒的聲音,伴隨著有東西被摔到地上的動靜。
「孩子,我可憐的、被惡毒之人欺騙的孩子,你以為她為什麼總找你聊天?你以為她為什麼要和你一起吃甜點?你以為她為什麼裝模作樣地為你好?因為她即將結婚了啊!你難道就沒有發現嗎,每一次與王子見面,她都把你帶在身邊,你認為他們是專心想為你找到一個好的伴侶嗎?錯了!大錯特錯!她,那個偽善的白公主,她只是為了把你帶在身邊當陪襯,她只是為了在下人的心中擁有好的名聲!你難道沒發現嗎?侍從們厭惡你,王子們也向她求婚,這都是因為是她在故意算計了,有你在她身邊當對照,別人才能很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她是美麗的,你是醜陋的,她是善良的,你是惡毒的,她是寬容的,你是嚴厲的,你只是白公主嫁給王子的墊腳石!你的存在,在王宮那群人的眼中,根本就是一個笑話啊!」
女巫的揣測就像一根針,刺進白公主的心裡。
她都聽到了,女巫對黑公主說的話。
原來在別人的眼中,她是這麼壞的一個傢伙嗎,原來她竟然一直在做不正確的事情嗎?
悲傷的白公主蹲下身,捂住臉哭泣。
因為不能被屋內的人聽到,所以她沒有發出哭聲。
就在她腦子渾渾噩噩,開始懷疑自己之前都在幹什麼的時候,聽到了黑公主為她說話。
「才不是這樣的,母親,白公主不是那樣的人,她只是按照她從小學習的知識應對別人,她對待別人總是講究禮儀,她只是習慣使用善良的態度對待別人,為什麼錯的是她?難道她的善良就能證明她是錯誤的?難道她的美麗就能證明她是錯誤的?王子們覬覦她的美貌,對她獻殷勤,為什麼錯的卻是她?她分明也很無措,她也很不習慣面對陌生人,她只是習慣,母親,她真的只是習慣了那樣生活而已!」
黑公主的反擊,讓屋內安靜了很久。
女巫似乎也被她的話鎮住了。
但很快,正在擦眼淚的白公主就聽見,女巫說:
「所以,你就把她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