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不要過去！」
碎發女哭著抓住環筱的手臂，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可她根本拉不動人。
抓著的人類手臂就像是千年巨樹，無法撼動，就連想要動搖一分都是奢望。
她心裡發苦，這不對吧！
眼前的這個是人嗎？真不是巨石偽裝的人類嗎？！
環筱對她擺手：「不去就在這裡待著，我等下回來。」
「……哎！不要丟下我啊！」
就算碎發女再怎麼不情願，還是跟在了環筱後面。
沒辦法，除了跟上去還能怎樣？
碎發女是不願意的，可她更怕一個人。
就這樣，兩人都開始往回走。
回頭路的景色看著格外陰森。商場旁邊的馬路上有不少行色匆匆的行人，騎著電動車回家的，和小姐妹手拉手一起的，正在低頭打電話的……
異常的一點，就是這些人完全無視了路邊的環筱她們，跟沒看到她們似的。
但環筱知道，這些人看得到。
她能看到，有人的視線精準地落在她的臉上，但目光很快移開，彷佛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一片樹葉，是一種不在意的態度。
這個城市的人，似乎已經習慣了鬼怪的遊戲，習慣了偶爾會出現在他們生活中的玩家。
他們不在意玩家的來處，也不在意玩家的去向。
那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習慣，並不是不感興趣，而是時間把他們的興趣磨滅了。
碎發女發現環筱在看外面，便也跟著看過去。
也許是被行人和諧的氛圍打動，碎發女由衷感慨：
「城市裡好安逸，真羨慕他們。」
羨慕那些人在空氣牆外面，不用操心偽裝體。羨慕那些人能悠閒幸福地生活。
她的話被外面的人聽到了。
一個路過的老人咳嗽了兩聲，對她說：
「你羨慕我們，又怎麼知道我們不羨慕你呢？」
他停了下來，與碎發女隔著綠化帶說話。
沒想到竟然會有原住民回答，碎發女明顯愣住了。
回過神，她訝異地看著老人：
「老人家，你能看到我們嗎？」
老人靠近綠化帶，摸著空氣牆，對碎發女說：「看得到，就和你們能看得到我，我也能看得到你們。」
他的聲音有些模糊，牙齒漏風。
碎發女思索了一會兒，才分辨出老人說了什麼。
她當即驚喜地對環筱說：「大佬，這個人能和我們溝通，我們有救了！」
環筱回頭看了她和老人一眼，走了過去。
「不要偷懶，和我去找偽裝體。」
碎發女沒想到大佬會是這個反應，撇了撇嘴：
「大佬，你別這麼死板，我們可以問這裡的人偽裝體在哪呀，這不比我們盲目搜索快多了。」
「沒用的。」
回答碎發女的，是綠化帶另一邊的老人。
老人佝僂著身軀，面上泛起死氣，皮膚上長著大大小小的老人斑，看起來說話十分費力。
「沒用的，」他說，「鬼怪躲藏的地方是隨機的，它們躲在哪裡，只有它們的同類知道，你們恐怕不知道吧，這裡已經運行了不下十次相同的『遊戲』了，你們要拿著特殊手電筒去照影子，對不對？」
「沒、沒錯。」
碎發女有些結巴，她對這位老人有些畏懼。
不是對鬼怪的那種畏懼，而是對老人不同於年輕人的外表畏懼。
老人發現了她的畏懼，無所謂地笑了兩聲。
「孩子們，我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也不清楚你們結束遊戲後要去哪裡，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這個遊戲啊，它的難度很高，能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老人家，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碎發女虛心求教。
同時，她心裡有點慌，老人的話，讓她對尋找偽裝體的遊戲產生了某種未知的恐懼。
她懷疑這個老人家在搞人心態。
老人卻只是呵呵笑了兩聲：
「鬼怪都是壞東西，它們是不會輕易放過走到嘴邊的獵物的，不只是你們，就連商場裡其他城市居民，也很難活下來。」
「什、什麼？」
碎發女想追問，但老人卻不說話了，竟然就這麼當著她的面，離開了。
老人邁著緩慢的步伐，佝僂著腰走向遠處，只留下背影。
馬路上車來車往，夜晚也有不少車輛出行。
這段路沒有紅綠燈，老人過馬路的時候，司機們自覺地讓車停下，沒有罵聲，也沒有抱怨聲，人們就這麼安靜地等著老人走過去。
被搖下的車窗里，打著方向盤的女人趁著這段時間，和后座的人說著話，似乎在聊晚餐和聚會，笑得十分開心。
這是少見的和睦。
「……莫名其妙，到底什麼意思？」
無法離開空氣牆的碎發女心有不甘，狠狠拍著看不見的牆，對著老人的背影大喊。
但老人直到走到人行道上，也沒有再回頭。
碎發女沒辦法了，她的手順著空氣牆滑下來。
「到底什麼意思，什麼叫『很難存活』？我們可是忙活了一整天，我們找了那麼多地方，找出來那麼多偽裝體，我們都這麼努力了，怎麼可能會死很多人？」
她不能理解老人的話，還說什麼商場裡的原住民也會死很多，他到底知不知道商場裡有多少原住民？那可是整整上千人，那麼多人，都會死在遊戲裡？
不可能吧，一個城市能有那麼多人被鬼怪糟蹋嗎？那不是很快就會變成一座空城嗎！
「他就是在胡說吧，對不對？他其實不知道這個遊戲，想搬弄是非，所以才說了那麼多胡話。」
碎發女抬起顫抖的眼瞼，問環筱：「大佬，我們一整天都沒再遇到破除封印的偽裝體，證明這次遊戲很簡單的，對吧？」
「……應該是吧。」
環筱看她這麼擔心，用手托著下巴，「不過，你不是說你見到鬼了嗎？」
到底是哪裡看到的鬼，為什麼她沒看到呢？居然能從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難道是只鬼氣強大的大鬼？
聞言，碎發女立即想起了剛才看到的樹上鬼影。
她顫巍巍抓住環筱的手臂。
「大佬，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