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從門縫蔓延出來,如同蛇一般,游進了廚房。
正在煮飯的中年女感覺腳下一涼,倒油的手一抖,大半瓶油流進了鍋里。
「……怎麼這麼冷?」
她納悶,把油瓶放下,看著毀了的菜,沒辦法,只能關掉火。
中年女走去外面,想找冷氣的來源。
低頭就看到路菲冬坐在臥室門口,一副守門神的樣子。
中年女皺眉看著她:
「你怎麼坐在這裡,不是總說坐在凳子上這兒痛那兒也痛嗎?」
「我現在不痛了。」
路菲冬身上是新換上去的繃帶,她的皮膚隱藏在白色繃帶裡面,只留下了眼睛和口鼻。
中年女看不順眼:「你還不如就像剛才那樣,我們又不嫌棄你,用這麼多繃帶多浪費錢,你錢多不如給我保管。」
路菲冬沒有說話。
「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好好的非要把工作辭了,你們公司不是可以在家工作嗎,多輕鬆,你就是吃不了苦,一點小病小痛就矯情,你們老闆能用你都是祖宗在地下保佑。」
路菲冬依舊不說話。
這時,中年女找到了冷氣的源頭。
她看著路菲冬擋住的門,抬手就要去開門,嘴裡抱怨:
「你那朋友大冬天還開空調,不嫌冷?你也是,怎麼不知道阻止她,電費這麼貴,她交錢嗎?」
「別進去。」
路菲冬攔在外面,「房子是我花錢租的,電費也是我交,你就別瞎操心了。」
但中年女被她的語氣傷到了。
「女兒,你還在怪媽媽之前讓你去跟王姨家的兒子相親?你以為我圖他家錢對不對,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只是想讓你找個依靠,你怎麼就不識好歹呢。」
「媽,不要再講那件事了。」
路菲冬看了眼後面的門,害怕被聽到,她感覺很丟臉。
雖然今天她已經丟了很多臉了。
中年女哀嚎起來。
「女兒大了不聽話了,沒以前那麼乖了,你小時候多可愛,長大了就變得不講道理了,肯定是讀書讀野了。」
中年男在後面幫腔:
「我早說別讓她讀大學,讀出來有什麼用,你偏不聽,現在好了,讓她做什麼她都不聽,還找了離家這麼遠的房子,要不是生病了,恐怕我們連她家都進不來。」
中年女後悔:「那不是聽說女人學歷高嫁得好,不然我也不會同意她去讀書,女人要那麼高學歷幹什麼。」
「要我說,當時就應該收了那家的彩禮,把她壓著嫁過去得了,就算她病了痛了,也是她夫家照顧她,不用我們操心。」
「你別說這種話,女兒會當真的。」
「她不是總把我想得很壞嗎,我說什麼不都一樣,反正她也不聽,現在好了,遭報應了,祖宗顯靈了。」
「你怎麼講話這麼傷人!」
「誰讓她不聽話。」
「唉,路菲冬,你別覺得你爸講話難聽,他也是為了你著想,天底下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
兩個人一唱一和,在客廳說著他們的見解,完全不顧其它。
這些話,路菲冬以前還會生氣,現在她只求他們聲音小點,至少別讓除了她以外的人聽到。
她不想讓人知道她家的這些事,尤其是小環。
她還有做人的羞恥心,她害怕被當成不孝的女兒,害怕被在意的人指責,害怕被最後一個願意幫助她的人拋棄。
父母說的話,她聽不清,現在她的腦子嗡嗡的,就像很多蚊子在她腦子裡打架,頭也在發暈,感覺天旋地轉。
「……不如,你把錢給你媽保管吧,你不是賺了不少錢嗎?」
中年男的聲音清晰起來。
路菲冬聽到她的爸媽在和她商量這件事。
中年女抓住她的手,繃帶滲出了血液,但中年女不嫌棄,說道:
「你爸說得對,你的錢還是給我們保管吧,反正你也沒有幾個朋友,你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已經沒有醫生能救你了,還不如把錢放在爸媽這裡存著,以後爸媽給你辦後事。」
「……下次再說吧。」
路菲冬側著頭,不想和媽媽對視。
一看到那張臉,她就想起按監控時他們說的話,說是如果她有什麼意外方便照顧她。結果,在她需要的時候,他們卻說沒空。
「你們早上不是說今天都很忙嗎,為什麼又來了?」
「這不是放心不下你嗎,你看你這麼瘦,都沒幾兩肉了。」
中年女心疼地看著她。
而中年男卻不合時宜道:
「差不多了,路菲冬,我們把你養到這麼大,從來沒有埋怨過辛苦,你也別以為我們想賺你的錢,不需要你多給,你至少得把我們養你的錢還給我們吧?」
「你瞎說什麼,女兒都病成這樣了,你怎麼還好意思說錢!」中年女怒聲罵他,「你讓她好好休息不行?」
中年男和她罵起來:「休息什麼休息,她再怎麼休息也好不了,不等現在拿錢,等她把錢給了外人再拿,到時候就拿不到了!」
因為意見不合,他們吵了起來。
難聽的話脫口而出,就像以前無數次一樣。
路菲冬沒心情思考他們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勸道:
「下次好嗎,下次再來吧,下次我把錢給你們。」
「女兒,你別聽你爸瞎說,他腦子掉錢眼子裡了,你還記得小時候他給你買雪糕吃吧,那時候他可沒有嫌棄浪費錢,他現在只是心情不好,等他氣過了他就會後悔了。」
中年女安撫了一下路菲冬,又看向緊閉的臥室門。
不知道路菲冬那個朋友到底為什麼大冬天開空調,路菲冬的錢就是家裡的錢,不還是在浪費他們家的錢嗎?
如此一想,她去開冰箱,拿出幾個蘋果放在碗裡,走去想要敲門。
路菲冬攔住她:
「媽,你要幹什麼?」
「給她送點水果,你朋友來家裡做客你也不知道招呼,怎麼能讓她在你房間裡呢?」
中年女低聲對路菲冬道,「萬一她偷偷拿了你東西怎麼辦,你也不知道看著點。」
「不會的,她不會拿什麼東西,你們沒事也回去吧,我說了會給你們錢,一定會給的。」
路菲冬沒有讓開,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
中年男已經走過來,把她拉開了。
一個渾身潰爛的病人,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
無視耳邊的叫喊聲,中年女很順利地走過去打開門。
「同學,你在屋子裡幹什麼?」
開門的瞬間,撲面而來的寒意,比冬天還冷,莫名讓人脊背發涼,彷佛被什麼怪物盯上了。
屋子裡只有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