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帶著環筱走了,去到了村子為外村人準備的場地。
見到環筱手上有蝦,她打趣道:
「沒想到你挺受歡迎的,這才一會兒,就搞到了吃的。」
「是這裡的人熱情,我相信如果換作是你,她們也會給你準備的。」
環筱一本正經地說道。
司機樂了:「我不信,我看起來都已經工作了,她們肯定不會特意給我準備這種一看就是學生喜歡吃的東西。」
「哦,那你要吃點嗎?」
環筱將一隻蝦遞給她。
司機看了看,還是接過去了。
她一邊剝蝦,一邊和環筱說:
「我好多年沒有來這種地方了,感覺好懷念啊。」
環筱和她一起坐在了一處能躲雨又有桌子凳子的地方,問道:
「你之前也來過這種地方嗎?」
司機似乎想到了很遙遠的過去,良久才回答環筱:
「是啊,我之前是農村的。」
環筱:「這樣啊。」
司機也許是覺得環筱的回答有點太冷淡了,太不痛不癢了,讓她產生了一種傾訴欲。
她說道:
「其實很多大城市打工的人都來自農村的,我遇到的很少有城裡本地人的,所以我這種情況不奇怪。」
環筱:「這我知道,我之前去見的醫生也是農村的。」
是陪某個朋友一起去醫院看醫生的時候,她偷聽到的,醫生為了打開話題,主動說了些自己的事,只為了讓病人放鬆一些。
聽到環筱的回答,司機的心情似乎也放鬆了。
她說:「是啊,不只是醫生,我還遇到了和我一個地方出來的打工族呢。」
說到這裡,她的情緒也低落下去了。
「唉……我好想回去,每次在城裡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我都想回家,想我爸媽。」
「那就回去吧,交通方便,坐車很快就到了。」
「哪有那麼容易。」
司機將剝好的蝦肉放進了嘴裡,邊咀嚼邊說:
「一回去他們就會說我,沒有男朋友的時候催我找,找到男朋友了又催我結婚,我已經想像到接下來的流程了,結婚就是催生孩子,生孩子了就催生二胎,生了二胎就繼續讓我生,以我爸媽那性格,他們可能要我生到男孩才罷休。」
環筱:「……好可憐。」
比起盤子裡的蝦,這位司機似乎更加身世悲慘。
還以為這些人物設定只是文學背景下誇張編造的虛構設定,沒想到現在還有這種家庭啊。
司機笑了笑:「可憐啊,可憐也沒用,沒有任何人會同情我,我之前還試過和我爸媽裝可憐呢,希望他們看在我那幾天精神不好的份上,不要談結婚生子的事了,我想等工作穩定點再考慮別的,結果被他們趕出了家門,說我死外面算了。」
「那之後,我就辭掉了家鄉的工作,來大城市打拼了。」
如此沉重的話題,居然說得輕描淡寫。
環筱有點不敢接話,因為她沒經歷過,她不懂,所以不敢隨便說,就怕一不小心說出的話刺到別人了。
「現在我一想起他們的臉就反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我不讀這麼多書,沒有文化,腦子空空的,眼界不高,我也許就能永遠留在我爸媽身邊了,我淺薄的認知不會對他們的思想產生排斥,雖然不算是世俗意義上的好生活,但至少我不用顛沛流離,眾叛親離。」
司機似乎真心地說了以上這些話。
不過,在見到環筱一動不敢動的樣子後,她卻突然來了個反轉,對環筱笑道:
「其實,我剛才說的,都是逗你玩的,我就是想看你為難的樣子。」
環筱:「……」
一腔真心就這麼被辜負。
司機理所當然道:
「我就是有感而發,其實我真正想當的是一名作家,不是一名司機。」
環筱:「好吧,你騙到我了。」
司機樂得捂住肚子笑:
「我就說我有寫書的天賦,我閨蜜還不信,等會告訴她她一定大吃一驚。」
而不是一個編故事的試驗品。
司機笑完了就不笑了:
「好啦好啦,對不起,今天車費我報銷好不好,等會我免費給你送到家,你別生氣了。」
環筱勉強同意了這個建議。
她們聊天的這會兒,似乎也到了吃飯的時候了。
村民們招呼著大家落座,並開始分發筷子和酒水飲品。
環筱和司機本來就坐在一個桌子邊上,於是直接在這張桌子旁邊坐下了。
周圍很快圍過來了好幾個人,看穿著,也是堵車的外鄉人。
大家友好地交流了一會兒,就迫不及待分碗筷吃飯了。
鄉村的酒席沒有城市裡酒樓的菜品豐富美味,擺盤也並不好看,可以看出菜都是隨便炒好盛裝在一起的,色相上差一點,但讓人很有食慾……
酒席擺成了一長條,像草里的蛇一樣,彎彎曲曲的,那條遮雨的布也彎彎曲曲,更像蛇了。
期間時不時有車輛開進村子,車上下來了人,說是路上還在堵車,就過來蹭飯。
來得正是時候,村民們熱情地為他們添加了座位。
一場飯吃得大家都很開心,喝酒的,抽菸的,聊天的。
雖然空氣並不清新,但至少大多數人都很快樂,本因為堵車而心煩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了。
因為不喜歡煙味,吃完了飯,司機就帶著環筱遠離了酒席的位置,想去村子裡逛逛。
有村民熱心贊助了兩把雨傘,她們有幸能在雨中散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從綿綿細雨變成了中雨,這樣的雨勢不打傘是不行了。
村子裡許多路都是泥地,加上雨天積水,很容易踩進水坑裡。
環筱她們只能儘量挑選鋪了水泥的地面行走,這場步散得挺艱難的。
不過,鄉村確實有讓人嚮往的地方。
空氣清新,風景宜人。
走在路上,感覺心情都變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