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路往回走。
因為路太窄的緣故,司機險些摔了一跤,要不是環筱及時將她拉住,她可能摔進人家菜地裡面了。
「走路小心點,別這麼急。」
環筱走在司機的後面,讓她注意點腳下。
司機卻沒心情看腳下,她焦急地想快點回到她的車邊,然後坐車離開這裡。
邊走,她邊自言自語。
「早知道不來這裡了,真不該為了一頓午飯過來,我自己明明有錢的,又不差這頓飯,為什麼當時就腦抽了答應過來呢,明知道現在鬼怪橫行,到處都是鬼怪傷人的案例,還是抱有僥倖心理來村子裡,我真是一直都這麼不長記性……」
她說了一路,環筱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環筱:「好了好了,別後悔了,來都來了,現在還能出去。」
「……我就怕出不去,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鬼怪。」
司機看起來都要哭了,成年人確實很少流淚,但如果遇到非常難以承受的事情時,還是會忍不住落淚的衝動。
就如同司機現在這般。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哭了,沒有發出半點哭聲,只有臉上的眼淚和她顫抖的聲音出賣她內心的慌張。
司機:「那種東西哪有那麼容易解決的,我知道現在慌張沒用,但是還是忍不住心慌。」
環筱走得不急不緩:
「好吧,我明白了,我不說你了。」
確實是她以己度人了,因為自己經歷了很多次這種事情,所以早已看淡。
但對第一次經歷鬼怪的人來說,依舊是很嚇人的經歷呢。
司機用衣袖狠狠擦乾淨眼淚:
「我現在感覺我太沒用了,一個成年人,連一個小孩都不如,遇到事就知道哭。」
環筱:「不怪你,你別這麼說。」
這下變成她反向安慰司機了。
司機:「還是你心態好,你就像我上學時候的班長一樣,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慌不忙的,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和全能冠軍一樣。」
環筱:「……」
她才不是班裡的班長。
兩人很快走到了直通酒宴的小路上。
司機看到了熟悉的『蛇』一般的布條,就知道自己快到地方了,她對環筱說:
「到了,我們過去吧。」
卻被環筱扯住衣角:
「先別過去。」
司機疑惑:「怎麼了?」
環筱指著那邊黑色布條下的東西:
「你看那個,黑色的樹枝。」
「……」
司機聽到這個形容,瞬間想到了她剛才在懸崖邊看到的幻象。
那個假的投影里,就是一個黑色像人一樣的樹枝在對她招手。
她感覺大腦瞬間發暈,瞳孔亂顫,手腳發麻。
眼睛轉向環筱手指的方向。
但因為太緊張,視線一時間變得模糊。
等她恢復了視線,就見到,在酒席的遮雨布下面,站著一個比人高的樹枝,那東西站在酒席邊上,揮舞著手,似乎在招手。
因為它和遮雨布一個顏色,所以很容易被人無視。
「……那個是……真的?」
司機差點變成結巴。
她剛才就見過幻象,這會兒見到了鬼怪的本體,反而不敢認了。
環筱肯定了她的話:
「是真的,我也看到了。」
「……」
司機下意識蹲下身體,用身邊野草遮擋自己。
她的身體融入野草中,發現環筱還站著,於是把環筱往下拉。
「噓,別出聲,快蹲下,別驚動它,它應該沒發現我們。」
因為害怕,司機說出的話比蚊子嗡嗡叫的聲音還小。
但環筱沒有聽她的,而是走了過去。
司機見狀,拉住她:「你幹什麼?你不是說你不會被它迷惑嗎?」
剛才是誰說她被鬼怪迷惑了,現在怎麼自己反倒被騙過去了。
而環筱卻道:「沒事,我能解決它。」
司機:「……」
僅用一秒,她就覺得環筱在吹牛。
司機:「別鬧,趁它沒發現,我們找其它小路走出去,走到公路上就安全了。」
環筱反問她:「你真的覺得走到公路就安全了嗎?」
「……」
司機不再說話。
怎麼可能真的安全呢,這裡離公路不遠,之前她們開車走了十五分鐘才到村子,是因為入村的車輛太多,開得慢才這樣的,如果走路的話,十分鐘左右就能到了。
那個鬼怪看著瘦長瘦長的,走路比她們快多了,說不定五六分鐘就能去到公路上。
到時候,她們照樣跑不掉。
環筱拂開她的手:
「那隻鬼怪應該和村子裡的人有關係,你如果怕的話,可以跟著我。」
司機:「……」
跟過去找死嗎?
如此想著,但她還是跟在了環筱身後。
沒辦法,她第一次見到那種東西,根本不知道怎麼對付,網上雖然有一些普通人應對鬼怪的教程,但都怪怪的,說什麼多玩恐怖遊戲,遇到了鬼怪就當一場現實恐怖逃生遊戲玩,學著遊戲裡的教程行動……
可是,那樣玩很容易招鬼啊,新聞上經常有遊戲愛好者被真詭異找上門的,這不是害人嗎!
雨淅淅瀝瀝,地上全是泥土印。
環筱打著傘,如同沒看見那個詭異一樣,走到了酒席的位置。
如她所言,這裡已經沒有煙味了。
空氣乾乾淨淨,同樣的,人也安安靜靜。
剛才還一起吃飯的人倒在了桌子上,有外來者,也有本村人,鬼怪看似是無差別攻擊的。
那些人的屍體還是溫熱的,可見死了沒多久。
但這鬼怪也不是完全無差別攻擊,它偏偏漏掉了一個人。
是之前賣零食的大爺,他站在詭異的身邊,用充滿疼愛的目光看著它,仿佛它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在見到環筱和司機毫髮無損出現時,他面色一驚,面目猙獰起來:
「你們為什麼沒死?」
「……老大爺,怎麼會是你?」
司機也驚恐地看著他。
但老人什麼也沒說,他看向那個長得比人高的『黑樹枝』。
『黑樹枝』似乎收到了信號,邁動著步伐向環筱她們走來。
司機站在環筱背後,已經被嚇傻了。
她抓住環筱的手臂,勸告道:
「我們快走吧!別和它硬碰硬,我們不行的!」
環筱:「沒事,你看,它沒有再過來了。」
司機聞言,大著膽子看了過去。
果然,『黑樹枝』走到一半,就停下了。
似乎沒有攻擊她們的打算。
老人見此,面色一變,走到『黑樹枝』身邊,對它關切問候:
「你怎麼了?不是要人血嗎?為什麼不去殺人了,你不喝血了嗎?是不是喝飽了?」
他問的對象沒有回答他。
和他說話的只有環筱。
環筱問他:「這個東西是你從哪裡弄來的?」
老人問了『黑樹枝』許多話無果,才有空和環筱說話。
「這是我的孫子,他不是東西。」
「確實不是東西。」司機低聲說道。
老人沒聽到,繼續說道:
「你們就讓他殺你們吧,現在外面也是鬼怪,早死晚死都是死,就讓我孫子當個飽死鬼,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司機怒罵:「你神經病啊!誰願意被鬼殺啊!」
而環筱沒有再和他說話了。
只見,『黑樹枝』動了。
這位老人口中的『孫子』,轉過身,用分叉的枝條掐住了老人的脖子。
老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懵了,反應過來後連忙說道:
「二牛,是我啊,我是爺爺,你忘記我了嗎?」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說你最喜歡吃我給的玉米糖了,你忘記了嗎?」
「……」
他焦急地呼喚,試圖喚醒『黑樹枝』的親情。
但回應他的,是『黑樹枝』越來越緊的枝條。
環筱走到老人身邊,又問了他一遍,這個鬼怪是怎麼來的。
老人這才仿佛卸力一般,回答了環筱。
原來,老人的孫子是御氣者,一開始風光無限,在首都抓鬼,賺了不少錢,許多人都羨慕他的工作,賺錢快還威風。直到一場大雨出現,鬼怪實力增強,御氣者失去了作用,許多人淪為炮灰,在這個時候,老人的孫子不知從哪裡找到了讓人變成鬼怪的辦法,說是能保留人的意識,老人的孫子心動了,回到村子裡,打算實驗這個辦法,結果變成了如今不人不鬼、時刻渴望人血的『黑樹枝』。
「所以你就讓它殺人?」
司機感到不可置信,她發現自己第一次認識人這種生物。
老人沒了剛才的精神,有氣無力道:
「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是我的孫子。」
司機滿臉憎惡:
「我看你真是瘋了,你孫子變成了鬼,你也變成了鬼!」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還有人有氣。」
環筱去翻那些屍體,找到了幾個沒死的。
有的人只是失去了部分血,命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