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這是今日這場午膳的第二次下跪。
雍正看著跪在地上的兄妹二人，靜默了片刻，一時之間，胸口有點堵。
皇上本以為事情會照著自己的揣測發展，沒想到年羹堯如今竟然變得如此謹慎。
這般恭順的模樣，倒讓皇上更加起疑。
是否會是年家的哪個謀士給他出的這樣以退為進的主意。
雍正來不及想太多，又一次想將年羹堯扶起來。
年羹堯哪敢真的讓雍正親扶，見著皇上的手伸出來了，自己就趕緊起來了。
雍正只好順勢將華妃扶了起來。
「不過是頓家宴，倒是朕擾得你們兄妹二人不能好好用膳了。」雍正回了席位。
「皇上這是哪的話，這滿桌的膳食哪道不是您為了哥哥來特意吩咐御膳房準備的。」華妃笑盈盈地回了席位。
眼見著外頭的奴才將鍋子端上桌，就對著年羹堯開口說道：
「哥哥，宮中十月十五起，每頓飯都會添鍋子，為著哥哥來，今兒雖是十四，皇上還是特意命了御膳房添了這道什錦鍋子。哥哥的一飲一食必得念及皇恩啊。」
「臣萬分感念皇上仁德，多謝皇上。」
年羹堯：抱拳禮今日已經行膩了，進宮面聖還不如在西北殺敵來得痛快呢，為了妹妹忍忍吧。
「 鍋子吃了身上暖和，你與朕君臣一心，朕這心裡更暖和。快吃。」雍正說。
三人提箸動筷不超過三回，皇上就又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華妃：還沒完？我這才吃了幾口菜！
「如今雲貴、甘陝一帶可還平靜嗎？」皇上看向年羹堯。
「皇上，您要與哥哥商量國事，後宮不得干政，不宜在這聽您與哥哥探討國事，臣妾先行告退。」華妃剛想起身行禮，溜之大吉，就聽皇上開口說道。
「無妨，這既是國事，也是家事。你且坐下，午膳還沒用幾口，空著肚子回去怎麼行？」
華妃：你也知道午膳還沒吃幾口啊！
年羹堯看向華妃，緩緩說道：「西北一切都好，有皇上龍威壓著，上天感召皇上仁德，如今那些賊匪不敢再生事端。」
「可朕怎麼聽說卓子山一帶的謝爾蘇部落不太安穩，怕會要生事？」
年羹堯聽著皇上話語裡的試探，眼中眸光微閃。
「進宮前，臣也聽聞此事，他們在甘肅莊浪生事，但這些都是烏合之眾，想來很快能壓下去。皇上不必擔憂。」
「皇上韜略之才，微臣佩服，這倒是臣未曾聽說的。」
「皇上，您和哥哥在這討論治國大略，臣妾小小女子實在不宜待在這，臣妾還是先行告退。」
華妃聽著什麼謝爾蘇、葛爾丹就想睡覺，她又不想當呂后，留在這幹啥。
「哈哈哈，朕不是說了這也是家事，朕想派年富出征謝爾蘇部落，年將軍覺得如何？」
「臣的次子年富雖跟著臣上過戰場，可年富年輕氣盛，性子還需得好好磨礪，邊疆戰事緊要，皇上不妨考慮其他成熟穩重的老將。」
若是以前的年羹堯聽到皇上願意提拔自己的親兒子，肯定不等著皇上說，就已經毛遂自薦了，可這次從西北回來，年羹堯只想帶著全家擺爛。
「誒~」皇上身體向後微微仰倒，表示一切盡在自己的掌握，
「謝爾蘇不過是個小部落，若是派大將出征未免顯得太過重視，反而失了氣度，年富跟從你征戰西北，立下戰功，如今少年將軍盛名遠赫，最是合適。」
雖是商量的語氣，卻是帝王之令，年羹堯知道自己已不好推辭。
只好再次下跪，感謝皇上偏愛年家，提拔年富之情。
華妃也深知，這朝堂哪是說退就能退的。
「若是年富力不能及，皇上儘管責罰便是。」年羹堯只能再退一步。
「華妃伺候朕多年，一直細心周到，你一直征戰在外，乃朕肱股之臣，在你身邊跟隨長大孩子定也差不到哪去。朕若再有是個像你年家這般忠心能幹的家族，朕就不愁治理不好國家了。」
華妃：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華妃娘娘盡心於內，臣盡忠於外，臣兄妹二人也只是為皇上盡心竭力，效犬馬之勞罷了，實在不值一提。」
年羹堯：打仗一個月都沒今天這幾個時辰這麼累。
「來，這一杯，朕敬你們兄妹二人。」
「多謝皇上。」
「謝皇上。」
一頓飯吃的七上八下，到後面，年羹堯與華妃簡直是食不知味。
好在雍正還算有點良心，恩准年羹堯送華妃回後宮，讓他們兄妹二人單獨相處片刻，以解思親之情。
空蕩蕩的長街上，年羹堯與華妃踩著漢白玉的地磚一步步朝著前朝、後宮的分界線乾清門走著。
「去年，我和頌芝采了許多桂花，釀了桂花酒埋在了翊坤宮的桂花樹下，剛才取了幾壇出來，請哥哥帶回家和嫂嫂還有幾個侄兒一起品嘗。」
「你釀得酒，我是最愛喝的，放心，必定不辜負了妹妹的一番好意。」
「娘娘瞧著清減了不少，在後宮可要好好保養自己啊。」年羹堯使勁緊了緊拳頭。
「哥哥放心，頌芝和周寧海把我照顧的很好，如今和後宮眾人也相處的還不錯。」
「嗯，我之前夢到過你一不小心撞了牆，還在宮裡哭，醒來感覺是那麼真切，就好像親眼見到一樣，就讓你嫂嫂請旨進宮來見你，見你安好，我們就放心了。」
「哥哥沒聽說過嗎？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妹妹如今不是好好的嗎？」
華妃笑眼彎彎，就像是沒出嫁時同年羹堯說話那般。
說了沒兩句話，乾清門就到了。
「哥哥，就送到這吧，桂花釀我已經讓周寧海送到年家小廝手裡了，哥哥記得一定要親自打開品嘗啊。」
年羹堯於門外背手而立，「回去吧，若是缺什麼，就寫信回來讓你嫂嫂給你送進來。」
華妃一步三回頭地走向翊坤宮，年羹堯一直看著華妃消失在長街的盡頭，在轉身迴轉。
若不是為了把今日之戲做足，年羹堯此刻還想回府上嘗一杯華妃釀得桂花酒。
養心殿書房。
「就說了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