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滾燙的茶水浸濕了翊坤宮奢華的地毯上。
周寧海垂首不敢應聲，他應當有所警覺的，明明前兩次他都心有所疑的。
偏偏沒去深查。
華妃坐在主位上，陷入良久的沉默。
頌芝抬起眼皮子悄悄打量華妃的神色。
分明，頌芝從華妃的眼神中看出點點殺意。
華妃胸口涌動的怒火一觸即發，若不是這一世她發誓絕對不會草菅人命，這會兒子凌香早就已經被鞭屍八百次了。
華妃是真的沒想到她翊坤宮出來的小小宮女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先前頌芝在自己面前吐槽凌香慣是個仗勢欺人的宮女，單是借著翊坤宮的名頭在外面收小宮女小太監的賄賂就不知道被頌芝抓到過幾回。
正是因為頌芝的吐槽，當初才點撥了華妃一番，華妃才明白或許皇后並不知道張嬤嬤一事。
當時華妃還沾沾自喜於自己的聰明，誰能想到凌香竟然還敢借她的勢。
翊坤宮出來的答應，不是深諳後宮之事的敦親王自然是信了凌香的鬼話。
況且敦親王一直想同哥哥交好，哥哥去西北之前，一直閉門謝客。
敦親王這才把主意打到翊坤宮頭上。
若說敦親王完全信了凌香的鬼話，也不盡然。
「頌芝，再去泡一盞茶來。」華妃逐漸撫平自己的怒火，開始琢磨敦親王的用心。
當初不滿皇上登基的老八如今是個什麼境遇，滿朝皆知。
當年九子奪嫡何等慘烈，敦親王與八王爺交好，皇上登基後礙於敦親王的身份貴重，一直善待。
這敦親王也不是個蠢材，凌香說她是華妃的人，敦親王估計也就信了個三分。
敦親王還願意照著凌香的話去做，無非就是真想將自己和翊坤宮綁在一起。
若是事發，敦親王也只會說他是受了華妃的指示，而不是凌香。
若真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怕是百口莫辯。
更何況皇上就在暗處等著年家出錯呢。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而且凌香欺騙敦親王，即便自己知道了這件事，也絕不可能大喇喇的和敦親王撇清干係。
自己擺脫不掉，哥哥自然要出馬。
敦親王拉攏哥哥，究竟想要做什麼，動動腳指頭就能想得出來。
敦親王最終的目的都是哥哥，凌香自以為是借著翊坤宮的風頭，利用了敦親王一把，殊不知，凌香亦是敦親王手中的魚餌。
翊坤宮這條大魚早就身處敦親王的漁網之中。
如今，敦親王只怕是等著這漁網織得再密一些。
等一下，剛才欣常在來說敦親王在宴席上讓莞嬪獻舞。
吃醉酒的王爺去針對一個皇上的寵妃。
敦親王莫不是······
「周寧海，去啟祥宮打探一下，剛才本宮和敬妃幾個出來之後，凌香和皇后都說了什麼。」
「嗻。」周寧海轉身離了翊坤宮的主殿。
讓華妃沒想到的是，周寧海剛出去不久，又折返了回來。
原來周寧海是在翊坤宮不遠處遇到了福子。
「娘娘，福子說，凌香瞞著皇后裝暈倒，為的就是請太醫給她診脈。」
「哼！看她滿腹算計，竟然在麗嬪手下過成這個模樣。」頌芝剛才聽到凌香拉扯著翊坤宮做的那些事，就恨不得去啟祥宮給凌香來兩下子。
「娘娘，小福子說，凌香看上去不是裝的。」周寧海說道。
「麗嬪如今怎麼樣了？」華妃想起來她好像已經好久沒安排那三個阿飄上崗了。
「麗嬪娘娘雖然言語上會譏諷凌香幾句，但是一應的吃穿用度都沒剋扣凌香的，這請太醫也是因為凌香請的太頻繁了，麗嬪才管著她。」
滿宮上下如今誰不知道，麗嬪覺得自己生不出來，眼睛正盯著凌香肚子裡的那塊肉呢。
「福子說凌香是怎麼回事？」華妃回到正題上。
「福子說凌香老吵吵著自己胸悶氣短，單是安靜的坐在那就覺得天旋地轉。所以總要請太醫看看。」周寧海繼續說道，「先頭幾次，麗嬪娘娘也挺掛心，後來次數多了，麗嬪娘娘也不太搭理了。」
狼來了的故事講上第三遍，玲瓏和溫宜這兩個小丫頭怕是都會不信了，更何況是麗嬪這麼個成年人。
只怕凌香是著了皇后的道兒還不自知。
「對了，奴才還問了小福子，福子說這些日子凌香因為身子不適，都沒出去活動過，更別說給敦親王傳遞什麼信兒。」
華妃本以為今日敦親王挑釁莞嬪也是凌香出的主意，現在看來並不是如此。
如果凌香唆使敦親王挑釁莞嬪給華妃出氣，那凌香就不會故意裝暈倒了，敦親王大鬧宴會的場面，華妃想凌香那麼個愛看熱鬧的小人還是不會錯過的。
有沒有可能是敦親王自己想的餿主意，故意給自己賣個好。
畢竟剛才在宴會上，敦親王朝自己示好一笑，笑得格外詭異。
如果這麼想，那敦親王這個大聰明確實是幹得出來這回事了。
聽說西北戰事即將平定，哥哥也要再度回朝。
玲瓏高熱那夜到現在過去那麼久了，敦親王見翊坤宮和年家都沒動靜，自然就著急了。
一切都說的通了。
「如今可是章彌看著凌香那一胎？」華妃問道。
「正是，不過章太醫也說沒什麼事，是凌答應多心了。」
「吃穿用度都沒有問題？」華妃接著問道。
「福子說，都是皇后親自開口吩咐內務府安排的，福子也都一一檢查過，確實看不出毛病來。」周寧海之前覺得福子膽小瑟縮，之前在翊坤宮見著個人都要躲著走。
真沒想到如今這小福子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那就繼續看著吧，頭暈而已，死不了人的。」華妃讓周寧海退了出去。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凌香，希望她福大命大吧。
晚間麗嬪來了一趟，開口就是蛐蛐今日宴會上敦親王讓莞嬪當初獻舞一事。
「這事兒本宮也聽說了，麗嬪你若是沒什麼事，就早點回去吧。」華妃端茶喝了一口，暗示送客。
「呵呵。」麗嬪乾笑兩聲，「娘娘真是耳聰目明，臣妾還是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