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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心中確實悽苦。
本以為這些年,自己早已經放下了,都是彼此做祖父祖母的人了,對那些情啊愛啊的,她本以為早就無波無瀾,但是除夕夜,看到隆科多身邊的那女子,太后還是會不舒服。
沒想到,在皇帝面前,自己拼命維護的人,轉身便也能找個與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子,你儂我儂。
壽康宮內,太后斜倚在榻上,面前擺著一碗黑沉沉的藥。
竹息在一旁輕聲道:「太后,藥涼了。」
太后回過神,端起碗一飲而盡,苦得皺了皺眉。她沉默片刻,忽然道:「竹息,你說,哀家是不是老了。」
竹息:「太后福壽綿長,怎會——」
太后擺擺手,目光有些空茫:「哀家今日想起從前的事。那時哀家也年輕,也愛穿粉藍色的衣裳。先帝誇過哀家,說那顏色襯得人像江南的煙雨。」
粉藍色,又是粉藍色。
她笑了笑,笑意裡帶著說不清的悵然:「如今老了,連隆科多都開始找年輕的了。」
竹息不敢接話,只低著頭。
其實這些年,隆科多沒少納妾,但是帶到太后面前的這是頭一個。
太后也沒指望她接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哀家這輩子,對得起先帝,對得起皇上,對得起大清。唯獨對不起的,是自己。」
她閉上眼,眼角有一滴淚滲出來,很快便被她拭去了。
「去,把哀家那件粉藍色的舊衣找出來。」太后忽然道,「哀家想看看。」
竹息應聲退下,心裡卻是一陣發酸。那件舊衣壓在箱底幾十年了,太后從未穿過,也從未提起過。如今卻……
夜深了,壽康宮的燈火一盞盞滅了下去。
太后獨自坐在內殿,面前攤著那件粉藍色的舊衣,衣裳已經有些褪色了,但料子還是當年最好的貢緞。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微微發顫。
如果不穿粉藍色,她的人生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窗外起了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太后忽然想起除夕夜宴上,隆科多身邊那個小妾的模樣,年輕、嬌嫩,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子。
她當年也是那樣的,滿心滿眼都是隆科多,以為這輩子就他了。
後來進了宮,當了太后,她以為早就忘了。
可原來,有些東西是忘不掉的。
只是被壓得太深,久到連自己都信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件舊衣疊好,重新放回箱底。
皇后最近過得實在是舒心極了。
皇上不高興,自己那姑母婆婆也不高興,他們不高興,自己就很快樂了。
哎呀,都是老一輩子的事情了,如今翻起舊帳來也沒什麼意思,誰還沒個青春啊,沒個真正的摯愛了。
皇后有些後悔了,當初她恨極了姐姐,結果了姐姐的性命。
如果姐姐活到今日,想必皇上與姐姐也是一對怨偶吧,。
不管是沈丹還是甄嬛,都足以讓姐姐像太后那般傷心。
皇后處理沈丹的喪事處理的很體面,以貴人儀制入葬皇陵,所以孫掌柜救人的時候頗費了一番功夫。
沈丹悄無聲息的結束了在宮中的性命,往後她要怎麼活怎麼過都是她的事情了。
皇上知道時沒有表現出分毫的傷心,他正在為隆科多生氣呢。
冬去春來。
祺貴人使了手段,瓜爾佳·鄂敏後院有個極其寵愛的妾身,生了庶長子文奇,詩書上不是很通,但最近也走上了仕途。
鄂敏在工部為自己心愛的兒子謀求了一個筆帖式的小差事,但是不過一個月,便有人檢舉瓜爾佳·文奇是胸無點墨,卻身占要職。
鄂敏也不敢再隨便求告同僚,硬生生為兒子謀求差事。,
他甚至怕這事兒傳到皇上耳中,惹得皇上不喜。
還好,女兒祺貴人爭氣,從後宮傳來消息,她已經在皇上那探過口風,這點小事皇上還沒有放在心上。
實則,這事兒就是祺貴人找人辦的,辦好了,再掐準時間送消息出去安慰自己阿瑪一番。
母親在家中受阿瑪拳打腳踢,那賤人的兒子還想做官,簡直是做夢。
這朝中看不慣阿瑪踩著年家屍骨爬上去的可有不老少,隨便遞點風聲出去,就有人順著杆子往上爬。
只是這事兒辦的太快了,有點出乎祺貴人意料。
不過祺貴人也沒多想,拿了人把柄,落井下石還不是常事。
推動此事加快進度的不是別人,正是年世蘭。
她們瓜爾佳氏自己人斗自己人,她當然得出一把力。
瓜爾佳府上。
萬姨娘帶著哭腔跑了進來:「老爺,咱們奇兒的差事怎麼沒了?」
鄂敏坐在堂中,剛收到祺貴人遞出來的口信兒,這事兒沒鬧到皇上面前,他才剛剛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萬姨娘得了風聲,就哭著從後院兒跑過來。
「哭什麼哭!」鄂敏一拍桌子,茶盞震得叮噹響,「一個差事沒了便沒了,回頭再尋摸就是了,你嚎得滿府都聽見,是嫌不夠丟人?」
萬姨娘被他吼得一哆嗦,卻還是梗著脖子道:「老爺,奇兒可是您的親骨肉,您不心疼誰心疼?那差事是您費了多少心思才求來的,說沒就沒了,定是有人在背後使壞!」
「前些日子夫人進宮去看大小姐,回來後,咱們奇兒的差事就沒了,誰知道是不是夫人同小姐說了什麼。」
萬姨娘嘰嘰咕咕,在鄂敏耳邊絮叨,鄂敏覺得萬姨娘說的沒道理,可又覺得女兒從宮裡傳回消息的時間太巧了。
難不成真是夫人幹的?
況且平時鳶兒在家最瞧不起自己的庶弟庶妹,如今怎麼這麼關心他們。
他這樣想著,抬腳就進了主院兒。
瞧見瓜爾佳夫人,上去就是一巴掌。
「是不是你前些日子進宮和鳶兒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不然我為奇兒奔走這差事那麼久,怎麼你一回來,這差事就沒了。」
瓜爾佳夫人才出去參加了一場聚會,沒想到回來就挨了一巴掌,身子晃了晃,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扶著桌沿站穩,嘴角已經滲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