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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霧鎖荒途,詭蹤初現

2026-09-03 10:47:12 作者: 枕霧觀山河

  玉珩發寒。

  周雲舒睜眼,手掌按住頸間殘玉。

  娘還活著。

  她胸口悶痛。

  滄野抱娘往東逃,那身染血裙子,她閉著眼都看得見。

  她撐住乾草堆起身,膝蓋一抽,摔回木板。

  木板震起灰塵。

  玄溟那一掌的黑水邪氣還堵在經脈里,小腿沉,抬不起來。

  她試著抬腿,肌肉抽搐,疼到她抽氣。

  靈珠只能護住五臟六腑,腿廢了。

  能喘氣,不代表能跑路。

  柴房門推開,帶進潮濕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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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雲舒去摸腰間,碧鱗軟鞭還在。

  手剛摸到鞭柄,江煥宸走進來,肩頭沾草屑,手裡拎個破布袋。

  "能瞪人,命硬。"

  周雲舒把鞭子往懷裡攏,沒吭聲。

  江煥宸走到牆角,布袋一倒,滾出三四個青皮野果,還有半塊烤焦薯根。

  "村里搜的。"他撿起一個野果,袖子抹兩下,扔給她,"灶灰涼了三天,人早跑光。只剩這個。"

  周雲舒接住,入手發涼,酸氣沖鼻子。

  餓。肚子餓到發慌。

  她咬下去,酸汁在舌尖炸開,整張臉皺成一團,牙根發軟,眼角沁淚。

  她捨不得吐,幾口嚼碎,果核吐在草堆里。

  "酸。"她抹了下眼角,"比陳醋還酸。"

  "有吃的就不錯。"江煥宸撿起一個,咬了一口,面不改色,"這會兒別說野果,樹皮都得啃。"

  周雲舒瞥了他一眼,沒做聲。

  江煥宸挨著草堆靠牆坐下,摸出個水囊,晃了晃,只剩底兒。

  "漱漱口。"

  周雲舒接過,仰頭灌一口,涼水衝掉嘴裡酸澀。

  她把水囊遞迴去,指尖碰到他手背,涼。

  "還有嗎?"她問。

  "沒了。"江煥宸擰上塞子,"這村子被搜過,能入口的就這些。"

  周雲舒目光掃到江煥宸腳邊,一片青灰色魚鱗,巴掌大,邊緣卷刃,沾著泥。

  她喉嚨發緊,嘴裡酸澀變腥。

  "東海魚妖。"

  "東海?"江煥宸腳尖一挑,魚鱗翻了個面,"黑水漬沒幹透,最多一天。"

  一天。玄溟的人追到這兒了。

  周雲舒撐著木板再次站起,左腿一抽,又跪坐回去。

  她沒吱聲,眉頭擰成死結。

  裙擺側滑,露出兩片沒褪淨的紅鱗,在暗處跟舊傷疤一般。

  江煥宸看著她:"那鱗片上黑水,跟你後背的掌印,同出一源。你在查,我也在查。順不順一段,你自己選。"

  "你查多久了?"

  "三個月。"

  "查到多少?"

  "夠多了。"江煥宸把魚鱗收進懷裡,"你不是敵人。這就夠了。"

  周雲舒沒答,拇指蹭著玉珩表面。

  玉珩忽然一冰。

  像有人隔著千里萬里,將另一半殘玉摁進雪裡。

  她汗毛立起來,丹田裡靈珠往下一墜。

  "不對。"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

  門口那口枯井裡,黑水正無聲無息漫出來,順著石板縫隙蜿蜒,朝柴房爬來。

  井沿上,搭著一隻青灰色的手。鱗片還沒幹透。


  "別出聲。"

  江煥宸聲音落下同時,人已竄到門口。

  背後長刀握在手裡,粗布條散開,刀身漆黑,紋路凸起,一跳一跳。

  他一刀劈下。

  黑血濺在井沿上,冒起絲絲白煙。

  那隻手齊腕而斷,掉進井裡,發出沉悶的水聲。

  他手腕一震,甩掉刀上污血,把刀重新綁回背上。

  但下一秒,井底傳來咕嚕咕嚕的翻湧聲。

  有東西在往上爬。

  "上來。"

  江煥宸一步跨回柴房,背對著她蹲下。

  "我自己能……"

  "上來。"

  他聲音陡然一厲,"剛才誰摔草堆里了?"

  周雲舒耳朵燒起來,撲上他後背。

  胳膊剛圈住他脖子,江煥宸已經竄了出去。

  身後,黑水從井口噴涌而出,順著石板路瘋狂蔓延。

  腥臭的海腥味瞬間灌滿整條村道。

  周雲舒趴在他背上,顛到骨頭散架,咬著嘴唇沒吭聲。

  她手裡扣著碧鱗軟鞭,右耳蚌殼耳環火燙。

  丹田裡的靈珠源源不斷提供滋養她身體的氣息。

  她貼著江煥宸的後背掌心忽然一麻,一縷陰煞之氣從漆黑紋路里慢悠悠探出來,繞著靈珠氣息轉個圈,又懶洋洋縮回去,像什麼都沒發生。

  "往西!"周雲舒啞聲喊,"玉珩指西!"

  江煥宸腳步一拐,衝進村西一片半人高荒草叢。

  草葉割著臉,火辣辣地疼。

  她把額頭抵在他背上,聞到一股陳舊的血氣。

  不是她的,是他身上原本就有的味道,混著汗。

  身後嘶叫聲近了。

  又遠了。

  她回頭瞥一眼,那口枯井裡,一個青灰色頭顱探出來。

  豎瞳,裂鰓,嘴角還掛著黑血。

  那魚妖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鼻子抽了抽,卻嗅不到確切位置,在原地打轉。

  靈珠壓住了她的妖氣。

  周雲舒心裡一震。

  這珠子,還能隱匿氣息?

  "它們靠水追。"她喘著氣,"黑水所到之處,它們能感知。"

  "知道。"

  江煥宸突然站定。

  周雲舒鼻尖撞上他肩胛骨。

  前方地勢陡然下沉。

  一片茫茫荒原橫亘眼前。

  霧氣從地縫裡絲絲縷縷升起來,把天地連成灰白一片。

  玉珩寒意,正指向那片霧。

  江煥宸把她放下。

  周雲舒腳一沾地,左腿發軟,差點栽倒。

  她抓住他手腕,借力站穩。

  回頭看,村子輪廓已經模糊在晨霧裡,那幾道黑水似乎停在了荒原邊緣,沒再追過來。

  這有界限,讓它們不敢逾越。

  "這是……"

  "荒途。"江煥宸把刀橫在身前,"人界和妖界夾縫。"

  周雲舒心口一跳。

  手指勾著玉珩紅繩,殘玉還在發寒,方向明確,一直指向霧氣深處。

  "你查到的不止這些。"她看著他側臉,"你說所有線索都指向東海。又說抓人的不是普通的妖。你到底知道多少?"

  "三個月前,鬼界邊陲,三個村子一夜清空。"江煥宸聲音壓到極低,"沒有屍體,沒有血,只有滿地水漬,和這種魚鱗。"


  他踢了踢腳邊一塊石頭,石頭翻過來,底下壓著一片乾枯黑鱗。

  周雲舒五指握成拳。

  "所以你追查的,是仙界的人?"

  "是仙界養的狗。"江煥宸冷笑,"上元仙座下傀儡師。東海那個黑魚精,是妖界供貨人。"

  周雲舒沒接話。

  供貨人。這是江煥宸給他父親玄溟下的精準定義。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膝蓋上那兩片沒褪盡的紅鱗。

  "你這把刀,"她頓了頓,視線移向他背後,"我娘說過,鬼界有把先天靈刀,名喚噬魂,原屬鬼王座下。後來隨一位刀君離界,那位刀君,是鬼王親弟弟。"

  江煥宸抬眼,眼神閃了一下:"還說過什麼?"

  "說他為了一段人間孽緣,一個人帶著一把刀、一個徒弟,離開了冥域。"周雲舒聲音輕下去,"我娘說他是鬼界百年難遇的刀客,卻也是鬼界的叛徒。你……是他徒弟?"

  江煥宸沒立刻接話,拇指蹭著刀柄纏布。

  "我娘死後,他帶我走的。"

  他語氣平淡,和講一件舊物沒兩樣。

  他摸了摸左胸,舊疤從領口爬出來,沒入鎖骨下方。

  周雲舒見他喉結滾了一下。

  "那你查這案子,是為了給你師父一個交代?"

  "為了有個了斷。"

  他沒再往下說,煩躁地揮了下手,轉身朝荒原走:"走不走?"

  周雲舒看著他背影。

  "我跟你走。"

  江煥宸腳步慢了一拍,沒回頭。

  "不是信你。"周雲舒把玉珩塞進領口,手指扣著鞭子,"玉珩指西,我娘,可能指引那邊。你要去枯骨驛查案,路一樣,各取所需。"

  "到了分岔口?"

  "各走各的。"

  江煥宸笑了一下,把刀綁回背上:"你先活到那時候。"

  他轉身,大步走向荒原。

  周雲舒跟上去。

  腳下泥土很軟,每一步都往下陷半寸。

  她低頭看,泥土顏色發黑,踩下去會冒出細小氣泡,帶著股腐爛水草味。

  荒草刮著小腿,癢,疼。

  霧氣越來越重,很快漫到了腰際。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鴉叫,很快又歸於沉寂。

  玉珩寒意在霧氣里越發刺骨,但方向沒變。

  她循著那點寒意,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約莫一炷香,江煥宸突然站定。

  周雲舒鼻尖差點撞上他肩胛骨。

  "怎麼了?"

  江煥宸沒應聲,蹲下身。

  她低頭看去。泥地上有一行腳印。

  很小,是女人的赤足,深深陷在泥里。

  可詭異的是,腳印周圍沒有來時痕跡,憑空出現在這裡。

  他伸手,在腳印邊緣按了一下。

  泥還是濕的。

  "剛留下。"他低聲說,"不超過十個呼吸。"

  周雲舒後頸一緊,後背繃直。她壓低聲音:"是人?"

  "不知道。"

  她抬起頭,四下張望。

  霧氣茫茫,荒草搖曳。

  除了他們,什麼都沒有。

  但玉珩,在這一刻,驟然沒了感應。

  不是變熱,不是變冷,是徹底空了。


  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所有氣息。

  她捏著玉珩,指頭髮僵。

  "它……"

  "噓。"

  江煥宸抬手,壓在她肩上,力道沉。

  他歪著頭,耳尖輕輕一動。

  風停了。

  荒原上陷入一種詭異寂靜,連草葉摩擦的聲音都消失了。

  然後,周雲舒聽見了。

  前方霧氣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木板被踩動的吱呀聲。

  接著,是第二聲。更沉,更悶,像男人身子壓了上去。

  第三聲。細碎,像小腳丫在木板上輕快蹦躂。

  一步,兩步,三步……

  周雲舒捏著鞭子的手沁出一層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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