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放下脫水機的開關,
擦了擦手,跟著苗苗往後門走。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吃飯的時候就感覺到了。"
苗苗小跑著穿過院子,
"聲音很奇怪,不像樹的聲音,
像……像有人用手指頭輕輕彈一根很長很長的線。"
兩個人繞過後牆拐角,到了圍牆東側。
楚禾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樹。
它從圍牆外側一道磚縫裡鑽進來,
根系嵌在磚與磚之間的縫隙里,
主幹斜著穿過牆體的破損處,
在廠區內側露出了大約三分之二的樹冠。
通體銀灰色,沒有葉子。
整棵樹的枝幹上長滿了無數絲狀物,
從主幹延伸出去,
在無風的暮色里輕輕顫動。
遠看像一棵凝固在半空的銀色珊瑚,
近看那些絲狀物的末端在持續地微顫,
頻率極快,像在接收某種肉眼看不到的振動。
樹不高,只有兩米出頭,比圍牆矮了半截。
但最讓楚禾注意的,
是它周圍那個圓形的空白區域。
以這棵樹的主幹為圓心,
大約一米的半徑範圍內,所有變異植物全部枯萎了。
裂紋蔓的藤條乾癟發黑,
鐵刺藤的倒鉤脆得好像用手一碰就碎,
連地面的苔蘚都變成了灰白色的干殼。
一米之外的植物照常瘋長,
只有這個圓圈內寸草不生。
"苗苗,你說它在'聽'?"
苗苗站在離樹兩步遠的地方,歪著頭,
黑亮的眼睛盯著那些顫動的絲狀物。
"嗯,別的樹都在說話,嘰嘰喳喳的,有的喊餓有的喊渴。
這棵樹不說話,它一直在聽。"
她皺了皺小鼻子,
"聽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聲音。"
"什麼聲音?"
"我聽不清楚,太遠了。
好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嗡嗡嗡嗡的,像蜜蜂飛但比蜜蜂慢。"
楚禾蹲下來,右手慢慢伸向那棵銀灰色的樹幹。
樹皮的質感很特殊,
不像木質,更接近某種礦物,涼涼的,
表面有極細的縱向紋路,像拉絲過的金屬。
太陽穴猛烈的刺痛跳,
比鑑定庇護菇的時候還要重。
楚禾的手指差點縮回來,硬撐著沒動。
面板上的信息跟以往任何一次鑑定都不一樣。
【名稱:???(信息不足,需提升圖鑑等級後解鎖)】
【稀有度:稀有(藍)】
【危險等級:???(信息不足)】
【已知信息:該物種絲狀結構可感應方圓數百米內生物體的微弱電信號。
其根系與地下深層未知網絡存在連接。
該區域內其他植物枯萎因為根系分泌物抑制了周圍變異因子的局部濃度。】
【備註:更多信息需提升圖鑑至Lv2或獲取特殊道具後解鎖。】
【圖鑑點數+8】
楚禾的手從樹幹上慢慢移開。
稀有級別,藍色標註。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碰到信息被大面積屏蔽的物種。
裂紋蔓、棘葉蕨、庇護菇,
哪怕是Lv2的物種,
面板都能給出完整的數據。
這棵樹只給了幾行模糊的描述,剩下的全是問號。
但這棵樹的變異等級面板上沒有標註,
甚至連等級的數字都沒有顯示。
要麼它超出了Lv1圖鑑的識別範圍,
要麼它根本就不在常規的等級體系內。
"楚姐姐?"
苗苗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你的臉好白。"
"沒事,有點頭疼。"
楚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苗苗,這棵樹你別碰,也別太靠近它。
那個圓圈裡面的東西全枯了,說明它對周圍有影響。"
"它不是故意的。"苗苗認真地說,
"它只是太安靜了,安靜到旁邊的聲音都沒了。"
楚禾看了那棵銀灰色的樹最後一眼。
距離Lv2升級還需要一百四十八點。
她帶著苗苗回了廠房。
姜瑜站在後門口等著,手裡拿著收音機。
"楚禾,你來聽一下。"
"怎麼了?"
"新的廣播,"
姜瑜把收音機遞過來,旋鈕調到一個偏僻的短波頻段上,
"不是國家緊急廣播的那個頻道,是另一個。"
楚禾接過收音機貼近耳朵。
電流噪音里斷斷續續地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說話的節奏很快,像是在讀一份報告:
"……第三機動大隊已撤離城北收費站,向西轉移至備用陣地。
臨時檢查站遭遇兩次變異獸群衝擊,
彈藥消耗百分之四十七,請求補給。
重複,請求補給。
變異獸活動頻率在上升,
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出現第一次規模性獸潮。
各據點做好防禦準備……"
聲音斷了,噪音涌了上來。
楚禾把收音機放下,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沉默的變異植物。
姜瑜的聲音繃著,
"四十八小時之內會有獸潮。"
"他說的是城北方向。"
楚禾把收音機關掉,省電池,
"城北離我們二十多公里,
獸潮的方向不一定會衝過來,
但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什麼打算?"
"加固圍牆,儲備食物和水,把所有人能用的武器整理出來。"
楚禾走到物資堆旁邊,從編織袋裡翻出鐵絲和釘子,
"明天天亮之後,我要帶錢然再出去一趟,
把圍牆外面的鐵刺藤往關鍵位置引一引。
那東西是天然的防禦工事,變異獸踩上去會被倒鉤釘住。"
"你打算用植物做圍牆?"
"不是打算,是必須。
我們的鐵絲網和鐵板能擋普通的變異犬,擋不住更大的東西。
昨晚圍牆外面那個不明生物,你也看到了,體型至少一米多高。"
姜瑜推了推眼鏡,沉默了幾秒。
"你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第一,把銀絨草和庇護菇的加工方法研究一下,做成能直接用的成品。
銀絨草搗碎做退燒用,庇護菇的孢子粉做傷口癒合劑,
這些東西接下來可能用得上。
第二,教錢麗紅基本的外傷處理,
止血、包紮、消毒,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好。"
苗苗從兩個人中間探出腦袋:
"楚姐姐,那棵銀色的樹,你知道它是什麼了嗎?"
"不知道,"
楚禾蹲下來,跟她視線平齊,
"我能看到的信息不夠,需要我變得更強之後才能看到全部。"
"那它到底在聽什麼?"
"我也想知道。"
窗外的暮色完全沉了下去,
那棵銀灰色的信號樹在黑暗中安靜地站著,
絲狀物的顫動頻率比白天更快了一些,
像一根繃緊的琴弦被無形的手指撥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