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赤蛇幫的主力之前,
據點裡必須先處理了那三個前哨戰的俘虜。
翻牆被俘的三個人被分別關在三根粗壯的承重鐵柱上,
手腳都用結實的尼龍繩綁著。
沈越拉過一把木椅子,坐在三個俘虜正對面。
他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刀刃在粗糙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刮擦著。
這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仿佛直接刮在三個俘虜的神經上。
三個人縮在柱子底下,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沾滿泥土的臉頰大滴大滴地往下滾。
楚禾沒有參與審訊,
她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倉庫靠門的一個角落裡,面前放著一個大鋁盆。
盆里裝著大半盆清水和十幾個剛從外面採集回來的泥疙瘩。
那是下午採集隊在骨林外圍挖回來的一種變異植物根莖。
【名稱:岩鱗薯(Lv1 變異體·塊莖植物)】
【可食/藥用部位:去皮塊莖】
【毒素/成分:表皮鱗片含有微量致幻生物鹼】
【加工方法:用鐵器刮去外層硬鱗,
切塊後沸水蒸煮三十分鐘,口感軟糯。】
【危險等級:綠】
【備註:富含高密度澱粉,飽腹感極強,
表面鱗片直接接觸傷口會引發劇烈紅腫。】
楚禾戴著厚厚的帆布手套,
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刮刀,
正在一點點剝除岩鱗薯表面那層猶如岩石般堅硬的鱗片外皮。
刮刀摩擦硬皮的聲音,與沈越磨刀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給這個幽閉的空間平添了幾分詭異的壓迫感。
「我最後問一遍。」
沈越停下手裡的動作,拿過一塊破布擦了擦刀刃,
「你們據點裡,除了大門那兩個放哨的,還有沒有暗哨?
武器彈藥都藏在什麼地方?」
最左邊那個被吳誠打斷了手腕的男人疼得直抽冷氣。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嘶啞地求饒:
「這位大哥,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就是跟著蛇哥出來混口飯吃的最底層嘍囉。
平時在加油站,我們就睡在外面漏風的鐵皮棚子裡。
我們連靠近都不讓靠近啊。」
中間那個俘虜連連點頭,像搗蒜一樣附和:
「對對對,大哥,他說的都是實話。
蛇哥這人疑心特別重,從來不跟我們說底細。
今天打過來,也是他臨時下的命令,我們就跟著瞎跑。」
沈越審了半天,眉頭微微皺起。
這三個確實是赤蛇幫底層的邊緣人物,
平時連核心區域都進不去,
根本沒審出太多有關於防禦部署的有價值的東西。
「既然你們什麼都不知道,留著也沒用了。」
沈越站起身,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拿著匕首,一步步走到那個斷了手腕的男人面前,
刀尖緩緩抵住了對方的脖子。
冰冷的觸感讓那個男人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拼命往後縮著脖子,試圖躲開那致命的刀鋒。
「別殺我!大哥別殺我!」
男人尖叫起來,腦子裡瘋狂搜索著能保命的東西,
「我想起來了!我有一條消息!
蛇哥這幾天經常念叨的事,肯定對你們有用!」
楚禾手裡的刮刀停頓了一下,一塊褐色的硬皮掉進了水盆里。
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耳朵。
沈越的刀尖沒有移開,只是稍微鬆了松力道:
「說。」
「蛇哥前幾天收了幾個外面來的人!」
男人語無倫次地大喊,
「本來我們是不收外人的,但其中有一個戴眼鏡的男的,
說他之前是從你們這個據點裡跑出來的。
蛇哥對那個人特別客氣,甚至讓那人當了半個參謀。」
倉庫里瞬間安靜下來。
楚禾把手裡的岩鱗薯扔進清水裡,
站起身,摘下沾滿泥水的帆布手套。
她轉過身,緩步走到那個俘虜面前。
「那個人是不是叫張磊?中等個子,左邊眉毛上有一道很淺的疤。」
楚禾盯著那個男人的眼睛,聲音異常平靜。
男人愣了一下,拼命點頭:
「對對對!就是他!
他平時總是拿個破本子記東西,蛇哥叫他小張。」
張磊,果然進了赤蛇幫。
楚禾在放走張磊的時候,
就預料到他會用據點的信息去換取生存資源。
這本身就是她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但事情的發展,似乎比她預想的要稍微複雜了一點。
「那個人現在跟著蛇哥?」
「跟著,寸步不離!」
俘虜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蛇哥去哪都帶著他。
這兩天蛇哥派人出去找水,還有今天帶隊來打你們,
出發前都把那個張磊叫進屋裡商量了半天。
蛇哥現在打仗都帶著他問東西,把他當寶貝一樣供著。」
楚禾點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她轉身對著沈越比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問完了,
然後推開倉庫沉重的鐵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
天空中沒有月亮,
只有幾顆黯淡的星星在厚重的雲層後面若隱若現。
楚禾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深吸了一口帶著變異植物腥氣的空氣。
張磊的情報價值其實是有限的。
他接觸到的都是最外圍的防禦措施
和一小部分安全手冊上的基礎知識。
他根本不知道據點真正的底牌。
但赤蛇幫把張磊當成參謀這件事,
卻說明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問題。
王蛇意識到了信息和知識在末世里的價值。
在前世的記憶里,赤蛇幫一直是一個靠著暴力和掠奪橫行霸道的土匪團伙。
他們遇到問題只會用砍刀和拳頭解決。
可現在,這個靠暴力起家的頭目,
竟然開始重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知識分子,
開始在行動前詢問變異生態的規律。
一個有腦子、懂學習的暴徒,
比他手底下多出幾十個拿刀的嘍囉要危險一萬倍。
沈越推開倉庫門走了出來,反手帶上了門。
他走到楚禾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黑漆漆的夜空。
「把張磊放出去這步棋,有點玩火的味道。」
沈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煙,
「王蛇正在利用張磊的知識來對付我們。」
「不是玩火,是催化劑。」楚禾轉頭看著沈越,
「如果王蛇還是以前那個只知道蠻幹的蠢貨,
他根本不會相信物資點有變異獸出沒這種情報。
正是因為他現在重視張磊,
張磊帶去的『餘波獸群遷移規律』才會起作用。
他越是相信知識,就越會被我放出去的誘餌牽著鼻子走。」
楚禾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他覺得他掌握了新世界的規則,那我們就用規則來給他送葬。
明天天一亮,我們就看東邊會有什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