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燈泡是從加油站天花板上硬生生拆下來的，
表面還沾著擦不掉的油污。
它的功率很小，只有二十瓦，
散發出的昏黃光線連大廳的角落都照不亮。
但就是這點微弱的光芒，
對於在黑暗中掙扎了這麼久的人們來說，
卻猶如希望的燈塔。
據點裡的所有人都在仰頭看著那盞燈。
末世降臨後，蠟燭和手電筒成了奢侈品，
大家在黑暗中摸索了四十多天，
眼睛早就被迫適應了深不見底的黑夜。
此刻，當燈泡亮起，
微弱的光線驅散了陰影的那一刻，
人群中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
好幾個平時幹活流血都不喊疼的漢子，眼眶都紅了。
老鄭站在發電機旁邊，雙手背在身後，
聽著機器穩定的嗡嗡聲，
臉上的表情比這些天以來任何時候都要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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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運行兩小時，早晚各一小時。柴油必須省著用。」
老鄭轉頭對著站在旁邊的楚禾說，
聲音裡帶著一種老一輩人特有的精打細算，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這點光能讓大家吃個安穩晚飯，
能讓你和幾個組長晚上開個會，就足夠了。
如果能找到生物燃料的替代方案，運行時間就可以延長。」
楚禾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形影不離的黑色筆記本。
借著昏黃的燈光，
她在新的一頁上鄭重地記下了「生物燃料」四個字。
蠟滴果果核的油脂含量極高，燃燒性能優越。
理論上，只要經過進一步的提煉和純化，
降低雜質含量，完全可以用作這台柴油發電機的燃料替代品。
但這中間的提煉工藝需要離心設備和更精細的過濾工具。
這是據點下一步必須要重點解決的技術難題。
燈光下，沈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大廳正中央，
開始做當天的安全匯報。
人群逐漸安靜下來，圍在四周認真聽著。
「大家安靜一下。」
沈越的聲音沉穩有力，壓過了發電機的轟鳴聲，
「今天去加油站的行動很順利。
赤蛇幫的主力已經被我們徹底解決，他們的頭目王蛇也死了。
短期內，我們周邊不會再有這種規模的人為威脅。」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聲的歡呼，
壓在眾人心頭好幾天的陰霾終於散去了大半。
沈越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冷靜：
「但不要掉以輕心。
今天凌晨往東面物資點分兵出去的那十二個人，目前還下落不明。
按照外面的環境，他們有可能會被變異獸群打散，
也有可能僥倖活下來去投奔了更遠的勢力。
這算是一個潛在的隱患。」
他站起身，走到一張掛在牆上的手繪地圖前。
「目前的局勢是，據點的南面和西面有高強度的變異植物帶作為屏障，暫時是安全的。
北面是通往城區的方向，
那裡的變異因子濃度最高，變異生物最密集。
但目前的情報網還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城區內部有大型倖存者據點的情報。」
沈越總結完畢，坐回椅子上。
一直負責民事管理的劉磊拿著一個記錄本，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現在外部威脅解除了，咱們接下來的重點是什麼？
大家這幾天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需要個明確的方向。」
楚禾在燈下緩緩合上了筆記本，站起身。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經過這一次的試煉，證明咱們基地的防禦是沒有問題的。
接下來，我們的短期任務是建設。」
楚禾吐出兩個字，語氣堅定，
「打仗，是為了以後能不打仗。
我們現在的安穩只是暫時的，
變異生態的進化速度遠超我們的想像。」
她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空：
「接下來，老鄭負責啟動圍牆三期工程，
要把防禦等級再提一個台階。
老方和劉磊負責擴建居住區，不能讓大家一直擠在通鋪上。
苗苗和姜瑜配合，溫室種植必須擴大規模，
把所有確定安全的食用植物全部移植進來。
唐薇，食物加工線要開始制定標準化流程。」
楚禾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專注聽著她講話的人們：
「咱們據點的人越來越多了。
人多了，就得吃得更好，住得更安全。
我們要把這裡建成一個真正的堡壘，
而不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
她環視四周。
從最初在廢棄大樓里苟延殘喘的她一個人，
到組建起八個人的核心小隊，
再到吸收周邊的倖存者發展到四十人，
直到現在，據點裡已經有了七十多口人。
每一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
都褪去了白天的疲憊和緊張，
顯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唐薇圍著油乎乎的圍裙，
從地下廚房的通道口探出半個身子，
手裡拿著一個長柄大湯勺，
對著大廳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開飯了！都別愣著了，趕緊拿飯盒排隊！
今天打勝仗，必須加菜。
主食是蠟滴果油炒變異菌絲，
配上大骨頭熬的荊棘根莖湯。
管夠！」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歡快的笑聲，
大家紛紛拿起自己的餐具，自發地排成兩隊，
朝著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廚房走去。
楚禾站在原地沒動，她沒有去排隊，
而是微微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盞散發著微光的燈泡。
燈確實很小，光線也不夠明亮。
但在這個充斥著變異和未知的黑暗世界裡，
它亮著，就意味著這裡還有人類不屈的意志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