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禾一行人帶著滿載的戰利品回到化工廠時,
整個據點已經從昨晚的死寂中甦醒過來了。
後院那塊鋪著幾層舊帆布的空地上,
唐薇正挽著袖子,
帶著六七個婦女在那些異獸屍體旁邊忙活。
殺豬用的寬背大砍刀被磨得雪亮,
手起刀落間,
變異野獸粗糙的皮毛被整張剝下。
旁邊兩大盆滾燙的熱水冒著白煙。
幾個手腳麻利的大媽正拿著鐵鉗和刮刀,
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有毒腺體刮除乾淨。
暗紅色的肉塊被迅速分割,
按照肥瘦分門別類地堆放在旁邊的幾個大鐵盆里,
準備一會兒下鍋或者掛起來風乾。
空氣里混合著剛剛熬出來的油脂香味。
在主樓的前廳,
劉磊拿著他那本台帳,
正和滿頭大汗的老鄭核對各個防線報上來的損毀數據。
經過一上午的全面清查,
情況算是徹底摸清楚了。
那場獸潮,在化工廠牆壁上留下的痕跡,
其實遠比大家昨晚想像的要輕得多。
「北面最懸。」
老鄭用筆指著本子上的草圖,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牆根底下的浮土被那頭帶刺的大傢伙撅鬆了兩大塊,
幸虧底下那層岩基地打得結實。
牆面上還被撞出了一道小腿長的淺裂縫。
東段圍牆頂上就稍微難看點,
那幫能上牆的變異蜥蜴,生生刨下來了幾十塊老磚頭。」
「西面和南面那邊呢?」
楚禾走過去倒了一杯水。
「南面和西面連個磚渣子都沒掉,
全靠那些變異荊棘爭氣,
它們在外圍硬是抗下了九成的生撲硬撞。」
老鄭有些得意地把那把工程尺在桌子上拍了拍。
「修補工作必須趕在天黑前全部收尾。」
沈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早安排下去了。」老鄭樂呵呵地點頭。
「太陽一出來,工程隊的小伙子們,就提著桶上了北牆。
那道裂縫,我讓人拿剛收集的石膠藤黏液,
兌了點碎石子給它灌滿了。
這招就等於給咱們北段那面老牆硬生生地打了個夾板,
這算是因禍得福做了個補強。」
人員方面的清點更是讓人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在這場極有可能全軍覆沒的災難面前,
最大的工傷,居然是錢然那因為連續拉弓崩腫的大拇指,
以及沈越胳膊上那道皮外擦傷。
更有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是,
唯一一個掛彩的非戰鬥人員,
是個昨晚負責在主樓內巡視的愣頭青。
因為走道里實在太黑,
一頭撞在鐵門框上磕出了個大青包。
零陣亡,無重傷,
這簡直是個奇蹟。
下午兩點,全體核心成員聚集在一樓大廳開了個短會。
楚禾站在中間,把清點的數據給大家交了底。
「大家先緩口氣,
相比於之前鼠潮引發的那場被動挨打,
咱們據點這回的防禦體系可以說是在實戰中拿了高分。
南邊的荊棘帶充當了完美的護城河,
這段時間大伙兒沒日沒夜加固圍牆,
這才能經得住那幫怪物的野蠻衝撞。
再加上前陣子咱們剛和赤蛇幫那幫亡命徒硬拼了一場,
那算是給大家做了一次極度真實的防禦演練,
所有預案才能在這個晚上不亂套。」
大廳里原本緊繃的氣氛總算是有了一點放鬆的嗡嗡聲。
周岩甚至靠著牆吹了聲口哨。
楚禾微微提高了一點音量,
「但是這不代表咱們以後就能在這牆裡頭睡安穩覺了。
昨晚那場漫天飛舞的金色孢子雨到底是什麼威力,
大夥早上出去撿肉的時候應該都瞧見了。
這片樹林子的整體進化被硬生生地快進了一大截,
周圍植物的變異等級都往上拔了不止一星半點。
明天出門採集,那就是兩眼一抹黑的複雜新環境。」
唐薇從後頭擠到前面來。
「食物這塊你不用愁。
咱們前兩天趕出來的壓縮營養棒和脫水果乾,
滿打滿算還能供著這七八十號人敞開了吃上兩天。
只不過按你這意思,林子裡大變樣了,
咱們以前摸熟的那幾條安全採摘路線是不是全廢了?」
「對,全作廢了,得重新探路。」
楚禾翻開了她的那本硬殼筆記本。
「不過這回出去也是帶回了好消息。
我這本子裡新添了五種能夠直接下鍋的安全食材。」
「有一截銀白色的奇怪根莖,
就跟個變異大蘿蔔似的,水分足澱粉多。
用水煮開了那口感就跟山藥沒啥兩樣。
最有價值的是另一種,
一種伴生在樹根上的金色菌絲球,這東西是個寶。
等完全脫水風乾之後,磨成細粉,
就是最強效的人體機能補充劑,
大伙兒乾重活沒力氣的時候泡水喝一點,管大用。」
唐薇聽著兩眼直放光,
兩隻手在圍裙上一個勁地搓著。
「給我給我!
我指定研究出一種能蓋住那種菌子土腥味的做法,
把大家補得壯實實的。」
一場巨大的生態危機不僅沒能摧毀他們,
反而在這種重壓下,
整個據點的配合度、防禦強度,
都被硬生生地擠壓著向上邁進了一大步。
但楚禾把筆記本揣回兜里的時候,
手心卻出了點細汗。
在這個不講任何道理的末世里摸爬滾打,
她的身體裡有一套近乎病態的生存直覺。
每次當你覺得在一個安樂窩裡能穩穩站住腳跟的時候,
那些更恐怖、更隱蔽的致命考驗,
就已經踩在門口了。
末世第六十天的午後,日頭有些偏西。
楚禾正拿著一把小銼刀給兩支備用弩箭磨鋒刃,
苗苗突然從二樓拐角探了出來,
小丫頭跑得很急,
兩條小腿搗騰得飛快,
頭上那個羊角辮一晃一晃的。
「姐姐!你快來看!
南邊樹林子裡,一夜之間長出了好多大得出奇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