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化工廠據點,天色已經擦黑。
地下廚房裡卻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光景。
唐薇早就收到了先遣隊帶回來的物資,
裡頭裝著五片從前哨站運回來的新鮮守域菇傘蓋。
這是來自蘑菇叢的第一批收穫。
每片傘蓋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
呈現出一種略帶啞光的灰白色,肉質捏上去非常柔韌,
剛從袋子裡拿出來,
一股非常清淡的,
類似松子散發出來的香氣散發了出來。
唐薇把這五片傘蓋小心地攤在砧板上,
翻來覆去端詳了兩遍。
她沒急著下刀,
而是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小塊邊緣碎料,
直接丟進嘴裡嚼了兩口。
嚼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鮮,真鮮啊!
嚼到最後嘴裡甚至還能回出一點點像羊奶一樣的甜味。」
唐薇打了個響指,
轉身就把爐灶的火門給拉到了最大。
油鍋一熱,
她挖了一大勺前兩天剛熬出來的蠟滴果油滑了下鍋,
把其中兩片傘蓋切成厚薄均勻的薄片,
刺啦一聲倒進滾油里,
變異果油獨有的高溫迅速鎖住了蘑菇片的汁水,
直到兩面都被煎出一種誘人的金黃色微焦狀態。
出鍋前,
唐薇抓了一把自製的變異大蒜粉和混合菌類調味粉,
均勻地撒了上去。
那股焦香順著廚房的通風管,
一口氣飄了大半個化工廠的院子。
周岩聞著味,第一個探頭探腦地摸到了廚房門口。
他深吸了兩下鼻子,
「唐姐,這又藏著搞什麼神仙吃食呢?」
周岩伸手就要往那盤剛出鍋的煎蘑菇上抓。
「啪」的一聲,
唐薇不輕不重地敲開了他那雙毛手。
「邊兒呆著去,這才哪到哪,
還有兩道大菜沒出鍋呢。」
唐薇橫了他一眼。
她把剩下幾片傘蓋里最厚實的肉切成了細細的長絲,
配上一把剛才洗淨的棘葉蕨嫩尖,
用幾滴濃縮的荊棘根莖湯在碗底調了個簡單的料汁,
一股腦全澆在這盆生食的涼拌菜上。
最後那片品相最完整的傘蓋,
唐薇直接找來些平時捨不得用的荊棘根澱粉,
加水調成黏糊糊的麵糊,
把蘑菇整片裹了進去,
直接扔進油鍋里炸了個脆。
「三道新菜出爐:
素煎蘑菇片、涼拌脆菇絲,還有這個壓軸的脆皮炸蘑菇餅。」
唐薇把三個鐵盤子端上桌,
「哪個敢先來替大夥嘗嘗鮮?」
唐薇用抹布擦了擦手。
這哪還用喊,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
廚房門口早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圈咽著口水的腦袋。
楚禾第一個走上前,
她用竹籤先挑了一片煎蘑菇放進嘴裡,
外層果油煎出的焦脆立刻在牙齒間碎裂,
直接刺激得舌頭兩邊的味蕾都在發麻。
接著她嘗了一口那涼拌的菇絲,
這種傘蓋生食的口感非常爽脆,
正好完美地中和了蕨類植物特有的澀苦味,越嚼越清口。
最後她用手撕開剛炸出鍋的蘑菇餅,
一口咬下去,
外殼的咸香和內里的肥厚口感,
幾乎跟末世前最高檔館子裡的肉食沒有任何區別。
「人間美味!」
楚禾把最後一口咽下去,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無毒,是我這半年裡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楚禾轉過頭看著一臉期盼的唐薇,
「要是這破世道哪天真能結束,
你一定要開飯館,
你那手藝,絕對是咱們這地界最火的招牌廚子。」
這句破天荒的誇讚讓唐薇的臉上直接笑開了花,
那樂呵勁足足掛了一整晚。
這頓晚餐全據點八十來號人,
還是只能幹點針線活的婦女,
每人都額外分到了一小份那三種守域菇料理。
整個化工廠里,
幾百平米的空間出奇地安靜,
只剩下一種享受的急促咀嚼聲,
時不時夾雜著兩聲不可壓抑的滿足嘆息。
飯吃到尾聲,
一個漢子朝著楚禾那張桌子走了過來,
是劉大明,
就是上回外出被變異巨蜥抓傷,
靠著姜瑜和楚禾那半瓶急救藥水,
生生從閻王爺手裡搶回半條命的那個建築工。
「楚姐,我厚著臉皮,有個不情之請想跟您這提提。」劉大明站得筆直。
「傷還沒養利索,又要幹什麼?」
楚禾放下手裡的空水杯。
「我那條胳膊已經徹底不流黑水了,
每天待在院子裡,
我都覺得自己在白糟蹋大家拿命拼回來的糧食。」
劉大明指著自己那條纏著幾圈厚繃帶的左臂。
「聽說南邊的蘑菇前哨站缺個常駐盯著的,
我尋思著我這條命都是大夥給的,
我不怕在那荒郊野外打地鋪,
我想申請過去守那個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