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
孫志明帶回來的那七個人，
在據點裡安頓下來已經有六天了。
這七個人剛來的時候餓得皮包骨頭，連走路都打晃，
唐薇給他們連著餵了三天的稀粥和變異蘑菇湯，
才把他們的命從鬼門關拉回來。
現在這七個人已經被編入了劉磊的後勤組，
每天跟著大部隊幹活，幹得比誰都賣力，
他們知道這口飽飯有多來之不易了。
這天下午，圍牆外面的變異灌木叢里傳來了一陣動靜，
錢然站在南段的瞭望台上，
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拿起對講機呼叫楚禾。
「楚姐，南邊來人了。
看打扮像是隔壁山谷那個據點的，打著白旗。」
楚禾接到消息的時候，
正在一號溫室里跟林婉清核對簾藤的生長數據，
她放下手裡的記錄本，叫上沈越一起上了南段圍牆。
鐵門外站著三個人，
帶頭的不是上次那個瘦高的老何，
而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這人留著個大光頭，手裡拎著一根沉甸甸的螺紋鋼管，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小伙子，兩人手裡都抬著東西。
「我是老何的副手，我叫大劉，」
光頭壯漢仰起頭，看著圍牆上的楚禾，扯著嗓門喊，
「老何今天走不開，讓我帶東西過來做交易。」
楚禾看了沈越一眼，
沈越點點頭，示意下面這幾個人沒有威脅。
「開門。」楚禾對著下面守門的方國強打了個手勢。
鐵門打開，大劉帶著人走進了據點，
他的眼睛在院子裡四處打量，
看到那些正在熱火朝天幹活的工人和遠處冒著熱氣的廚房，
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
楚禾把他們帶到了主樓一樓，
唐薇照例端上了幾碗熱騰騰的菌湯和幾塊摻了變異蜂蜜的餅乾。
大劉端起碗，
咕咚咕咚幾口就把滾燙的菌湯灌進了肚子，
連嘴角的湯汁都舔得乾乾淨淨。
「說實話，你們這兒的伙食，給個神仙都不換。」
大劉放下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老何讓你帶什麼來了？」
楚禾坐在長桌對面，開門見山地問。
大劉趕緊站起身，
招呼身後的兩個小伙子把東西抬上桌，
「三樣東西，」大劉指著桌子上的物件，
「第一樣，三大桶機油，
這是我們前天拼了命從一個廢棄汽修店裡弄出來的，還沒開封。
第二樣，四卷工業級的防水膠帶，
這玩意兒現在可不好找，粘性大得很。」
楚禾看了一眼那桶機油和膠帶，
據點的發電機和各種機械設備確實需要潤滑油，
工業膠帶在修補溫室薄膜的時候也能派上大用場。
「第三樣呢？」楚禾問。
大劉壓低了聲音，身體往前傾了傾，
「第三樣是個消息，」大劉的表情變得神秘起來，
「老何說了，這個消息絕對值錢，
我們在據點往南大概八公里的地方，發現了一片變異花田。」
楚禾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花田？」
「對，一大片花田。」
大劉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面積有好幾百平方米，
開著各種顏色的花，紅的黃的紫的都有。
那花開得太艷了，大老遠就能聞到香味，非常壯觀。」
「你們進去了嗎？」
沈越在旁邊冷冷地問了一句。
「哪敢啊！」大劉連連擺手，
「那地方透著邪乎，
我們在外圍看了一會兒，
發現連一隻變異鼠都不敢往那片花田裡鑽。
我們覺得裡面肯定有厲害的變異植物，
就沒敢靠近，趕緊退回來了。」
楚禾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一片連變異獸都不敢靠近的變異花田，
這跟守域菇群落的情況很像，但危險係數可能更高。
「你們想換什麼？」楚禾看著大劉。
大劉捏了捏手，臉上露出一絲焦急的神色，
「我們要換活力糕，還要換那個……清毒飲。」
大劉看著楚禾的眼睛，
「老何說你們這兒有一種能治變異感染的藥水，
我們據點裡有兩個人，
前天出去找物資的時候被變異荊棘劃傷了，
現在傷口發黑，開始發燒了，
他們是據點裡的壯勞力，不能死，
求你換點清毒飲給我們。」
楚禾沉默了片刻，
清毒飲的配方是用深水井裡的變異礦物水和黑色菌類粉末合成的，
黑色菌類粉末倒是不缺，
但那種帶有微弱中和能力的礦物水，
井裡的滲出量非常有限。
姜瑜每天收集的量，
最多只能配製出十幾份清毒飲。
「機油和膠帶我收了，花田的消息我也收了。」楚禾看著大劉，
「活力糕可以給你們二十塊，
但是清毒飲，我只能給你們五份。」
大劉愣了一下，急得站了起來，
「楚老闆，五份不夠啊！
兩個人感染，起碼得喝好幾天才能壓下去，
你行行好，多給點行不行？
我們下次再找好東西來換。」
「不是我不給。」
楚禾的語氣很平靜，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清毒飲的核心原料是一種特殊的礦物水，
我們這邊的產量也非常有限。
我自己據點裡八十多號人，每天也需要留足備用量。
給你們五份，已經是極限了。」
大劉張了張嘴，還想再求情，
「不過，」楚禾話鋒一轉，
「我可以給你們提供4份抗感染藥劑，
效果差不多，你可以給這兩個人試試。
另外，如果你們以後在外面搜尋物資的時候，
能幫我找到類似的帶有特殊礦物質的水源，
清毒飲的交易量就可以增加。
你們找到的水源越多，能換到的藥就越多。」
大劉聽懂了楚禾的意思，這是一種長期的綁定關係。
「行，」大劉咬了咬牙，重重地點頭，
「五份就五份，礦物水源的事，我回去就跟何哥說，
以後我們出去重點留意這個。」
交易很快完成，
大劉帶著換來的東西，千恩萬謝地離開了據點。
楚禾回到地下廚房，把地圖在桌子上攤開，
她拿起紅色的記號筆，
在據點以南八公里的位置，畫了一個醒目的紅圈。
旁邊標註了四個字：變異花田。
林婉清正好拿著一疊記錄紙走進來，
看到楚禾在地圖上做標記，湊過來看了一眼，
「變異花田？」
林婉清推了推眼鏡，目光瞬間被那個紅圈吸引住了，
楚禾把大劉帶來的消息簡單複述了一遍。
林婉清的反應比楚禾預期的還要激動，
她把手裡的記錄紙往桌子上一拍，
眼睛裡閃爍著科研人員特有的狂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婉清指著地圖上的紅圈，語速極快，
「在植物學裡，花的基因表達本身就是極度活躍的，
變異因子對開花植物的影響，
比對普通的植物要劇烈得多。」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一片大面積的變異花田，絕對不是單一物種的聚集，
它可能包含了幾十種完全獨特的變異花卉，
每一種花，都可能因為變異因子的催化，
產生出獨特的生物鹼、揮發性精油或者特殊的藥用成分。
那裡面可能有一整座天然的藥房，
也可能有一大批高能量的食用香料。」
楚禾看著林婉清激動的樣子，點了點頭，
「我知道那地方很有價值，」
楚禾把紅色的記號筆蓋上筆帽，
「這片花田必須去一趟，但不是現在。」
林婉清愣了一下，
「為什麼不現在去？
萬一被別的據點或者變異獸破壞了怎麼辦？」
「八公里，步行來回需要一天，
如果遇到變異獸群，時間還要翻倍。」
楚禾指了指地圖上的距離，
「對我們現在的採集隊來說，有點遠了，
而且我們現在的人手根本抽不出來做這種遠程探索。」
楚禾轉過頭，看著窗外正在施工的三號溫室，
「溫室還在建，我們的種植體系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
林婉清，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遠方的好東西確實在等著我們，
但我們得先把腳下的地基打牢。」
林婉清順著楚禾的目光看去，
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和初具規模的溫室框架，慢慢冷靜了下來。
「你說得對，」林婉清點點頭，
「是我太心急了，沒有穩定的後方，遠程探索就是送死。」
楚禾拿出一個專門用來記錄待辦事項的小本子，
她在上面寫下了「變異花田（南八公里）」幾個字。
在這個列表的上面，還有另外兩條記錄，
一條是「軍方遺棄補給站（東十五公里）」，
這是上次老何帶來的消息。
另一條是「北面巨樹殘骸區域的完整鑑定」，
那棵釋放了金色孢子後倒塌的巨樹，
周圍肯定催化出了大量的高等級變異物種，
楚禾一直想找個時間去徹底普查一遍。
這三個地方，每一個都藏著巨大的機遇，也伴隨著未知的危險。
楚禾合上小本子，
快了，
等據點的農業體系徹底運轉起來，
等食物不再是每天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就可以騰出手來，去真正探索這個變異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