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隊迎著透過樹冠灑下的慘澹晨光,
繼續向東北方向推進。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環境就變得越發詭異,
變異林的樣貌,
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一種根本性的變化。
前幾天看到的那些樹木,僅僅只是體積變得巨大,
形態還在人類可以理解的範疇內。
但這裡的樹木,不再只是「大」了,
有些樹幹完全扭曲成了螺旋形生長,
像一根根被擰緊的巨大麻花,
樹皮表面甚至分泌出一種黑色的黏液。
有些粗壯的枝條上,
長出了一排排類似眼睛狀的球形突起物,
這些「眼睛」緊閉著,
但當人走過時,總感覺有某種視線在暗中窺探。
楚禾還看到一種高度只有三四米的喬木,
它的樹皮表面沒有溝壑,
而是布滿了規則排列的六邊形紋路。
遠遠看過去,像是一個個巨大的蜂巢,
走近了看,又像是一塊塊精密的綠色晶片,
透著一種冰冷的無機物美感。
地面上的植被顏色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各種深淺不一的綠色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以紫色和暗紅色為主的冷色調,
大片的紫色苔蘚覆蓋了每一塊岩石,
最讓人難受的,是空氣,
這裡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了,
變異因子的濃度高得離譜,
楚禾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持續不斷地跳痛,
就像有一根針在裡面扎一樣。
圖鑑面板只要一打開,
上面顯示的變異指數就一直在紅色危險區域徘徊。
為了緩解這種劇烈的精神消耗,
楚禾不得不強行壓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大幅度降低了使用系統鑑定的頻率,
只在遇到看起來極具威脅的植物時才看一眼。
這片區域的物種多樣性高得驚人,
幾乎每走十步,
小隊就能碰到一種以前絕對沒見過的奇怪東西。
而且,稀有度在直線上升,
面板上偶爾彈出的鑑定信息中,
綠色品質的東西變少了,
藍色和紫色品質的材料越來越多。
楚禾看著意識深處持續增長的圖鑑點數,
心裡卻沒有多少喜悅,反而覺得更加壓抑。
物資越豐厚,
意味著這片土地的變異程度越深,潛藏的危險也就越大。
林婉清走在隊伍中間,她的記錄本已經用掉了三分之二,
她手裡的鉛筆在紙上飛快地滑動,畫圖的速度越來越快,
到後來,因為物種出現得太密集,
她甚至來不及畫出完整的形態,
只能先用極其潦草的文字描述下外觀特徵、顏色和生長環境,
打算等安全了再補圖。
陸遠在隊伍里的位置,
不知不覺間已經提到了前面,僅次於沈越。
在這種陌生且極度危險的地形中,
他那敏銳的環境觀察能力終於體現出了巨大的價值,
「繞開那片紫色的苔蘚。」
陸遠指著前面一塊平坦的地面,
「周圍的植物都長得張牙舞爪,
就那塊地平整得跟鏡子一樣,
下面八成是個沼澤陷阱。」
陸遠的判斷不是基於像楚禾那樣的圖鑑數據,
而是完全基於他這幾個月在荒野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和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這種經驗直覺,在某些瞬間比系統鑑定還要迅速有效,
剛好跟楚禾的圖鑑能力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下午兩點左右,
小隊穿過一片扭曲的螺旋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走到了一處巨大的懸崖邊,
楚禾站在懸崖邊緣,往下看去,
懸崖下面,是一個直徑大約三四百米的巨大盆地,
深度目測有五六十米。
盆地的底部,並沒有長滿茂密的植物,
而是被一層厚重得像實質一樣的紫色霧氣完全覆蓋了。
那霧氣在盆地底部緩慢地翻滾著,
隱約可以看到霧氣中矗立著一些巨大變異植物的輪廓,
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不是那層紫霧,
而是盆地的正中央,
在盆地中央的位置,有一個發光的東西,
那不是之前在螢光湖看到的某種菌類發出的冷光,
那是一種更亮、更穩定、極其純粹的金白色光芒,
這道光芒極其強烈,
它直接穿透了那層厚厚的紫色霧氣層,
像一把利劍一樣,從盆地底部一直照到了懸崖上方的天空。
在這片昏暗壓抑的變異林中,
這道金白色的光柱顯得神聖而又詭異。
楚禾站在懸崖邊上,死死盯著那道光柱,
突然,她的掌心開始發熱,
那種熱度不是外部環境帶來的,
而是從皮膚深處滲透出來的。
緊接著,她腦海深處的圖鑑面板,
在沒有任何操作的情況下,
毫無預兆地閃了一下。
刺眼的紅光在她的意識中爆開,
那是系統從未有過的高強度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