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不出所料的落了單。
誰懂他只是研究一下刻在石碑上的字,一回頭發現周圍的人集體人間蒸發了。
沒辦法的他只能在墓室里一通摸索,如願跌進了一條通道,與潘子匯合。
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他們似乎捅了屍鱉的大本營,已經被屍鱉包圍了。
正與屍鱉對峙著,胖子也從上面的機關滾了下來,背上的大包把他的身體卡在了通道的窄口,折騰了好幾下才把自己從包里卸下來,罵罵咧咧地爬出來。
「這破地方,修得跟老鼠洞似的——」
胖子拍著身上的灰,
「胖爺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缺德的墓……」
他話還沒說完,甬道里就是一陣細密的窸窣聲,那些屍鱉被驚動了。
潘子瞬間抬手就是一槍,槍聲在甬道里炸開,震得無邪耳朵嗡地一聲。
火光閃過的那一瞬間,吳邪看到那黑壓壓的一片就這麼層層疊疊的漫了過來。
「跑!」
潘子吼了一聲,拽著無邪就跑。
三個人在甬道里狂奔。
腳步聲、槍聲、屍鱉的窸窣聲混在一起,把所有思考的空間都擠沒了。
眨眼間,三人被逼到了角落。
潘子開槍打碎了幾隻,但更多的屍鱉隨即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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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揮舞著手中的工具,能拍扁一個是一個。
無邪被兩人護在正中,飛快著想的解決方法。
此時,他的衣領里有什麼東西動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從領口裡彈出來,速度極快,快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到。
它在吳邪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飛了出去。
屍鱉群在金色的光團面前緊急剎車。
淡金色的蟲子在半空中懸停著,六隻細足微微張開,鞘翅半透明,在黑暗中發出幽微的光。
「臥槽,」
王胖子張大了嘴,
「這是什麼東西?」
回應胖子的是屍鱉飛快的後退,幾乎是彈射一般地從金色小蟲所在的位置彈開,撞進了身後同伴堆里,連滾帶爬落荒而逃。
沒一會兒,那黑壓壓的一片就散了個乾淨。
吱吱施施然落在地上,六隻細足穩穩地踩在石板面上,莫名帶了點睥睨的意思。
無邪站在原地,把氣喘勻之後蹲下身,伸出手,手指在吱吱面前停下。
吱吱抬起頭,芝麻大小的黑亮眼睛看了他一眼,往前挪了兩步,停在了人的指尖。
無邪順勢把吱吱輕輕攏在手心裡,站起來。
「嚯,這小玩意兒真行!小同志你哪搞的?我也弄一隻。」
胖子看著無邪手心裡的小傢伙,興致勃勃。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走。」
潘子把槍換了個彈匣,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找出口和三爺會合。」
胖子想了想覺得也是,便也沒有貧嘴,跟上了隊伍。
無邪走在最後,手心的吱吱發著微弱的金光,莫名讓他覺得安心下來。
甬道深處,錦嵐忽然抬起了頭。
「怎麼了?」
張起靈問。
「無邪他們過來了。」
他垂眸感應了片刻,
「吱吱在帶他們往這邊走。」
張起靈也站了起來。
「我先走了。」
「嗯。」
「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大約過了不到半刻鐘,錦嵐正式與無邪他們會合,他站在甬道拐角處,手電的光朝著他們走來的方向晃了晃。
「這邊。」
無邪聽到錦嵐聲音的那一刻,腳下幾乎是本能地加快了。
他從潘子和胖子之間的縫隙里擠過去,小跑了幾步,在拐過彎的那一瞬間,看到了站在甬道里的錦嵐。
一瞬間,有什麼片段在眼前閃回。
錦嵐站在無邊的黃沙之中,朝著他伸出手,無邪依照本能,拉住人的手,把人攬進了懷裡。
………
空氣突然沉默。
落後一步的潘子和胖子呆了一瞬,對視了一眼,識趣的沒有開口。
「……無邪?」
錦嵐被人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一怔。
「嗯。」
無邪的聲音有些啞,情不自禁的把手收緊了些。
「你……沒事吧?」
「沒事。」
錦嵐無奈的拍了拍人的背。
「那就好……」
無邪鬆了口氣,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
默了一會兒,錦嵐再次開口。
「…無邪……你能鬆開我了嗎?」
察覺到自己剛剛無意識做了什麼,無邪連忙鬆開手,臉頰的溫度驟然升高,語無倫次的想要解釋,在咬到舌頭之前,被錦嵐制止。
「沒關係的。」
「……抱歉。」
無邪完全沒辦法解釋自己的行為,只能紅著耳尖,認錯的同時在心裡生自己的悶氣。
太沒出息了。
錦嵐並不知道人的心中所想,只輕喚了一聲。
「吱吱。」
圓滾滾的金色小蟲從無邪的發間鑽了出來。
早在無邪想要抱錦嵐的時候,它就敏銳地從人的手心裡轉移了陣地。
此刻,金色的小光團穩穩地落在錦嵐的指尖,驕傲的卷了卷觸角。
錦嵐低頭看著它,目光柔和了一瞬。
「辛苦了。」
小蟲子的身體亮了一下,顯然被誇得很高興,在人的指尖一通撒嬌之後,飛回了鈴鐺。
……
與此同時,北京。
胡同深處的一處小四合院。
黑瞎子推開院門的時候,月亮剛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把背包從肩上卸下,拎著進了屋。
這屋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只桌上擺著幾個空酒瓶還沒收拾。
黑瞎子順手把酒瓶攏了攏,推到一邊,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走進裡屋。
裡屋的陳設也簡單,只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用料不俗的木盒。
盒身被擦得鋥亮,邊角包了銀,銀面上沒有一絲鏽跡。
盒子前擺著一隻小小的銅香爐,香灰已滿,有幾根沒燒完的香頭還插在裡面。
黑瞎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面對著那個盒子。
「阿祁。」
他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滾了一圈才落回地上。
「我回來了。」
他伸手把盒上的灰擦了擦。
「想我了嗎?」
他幾乎是問完就笑了。
他每次回來都問,問完再自己回答,好像這樣就能騙過自己,騙自己那人還在這世上。
「別擔心,」
他繼續自說自話。
「我沒有受傷。」
「這次的老闆出手很闊綽,給的報酬能攢下好大一筆。」
絮絮叨叨的話怎麼也說不盡,不知道的還以為那盒子是他老伴。
還真是。
「阿祁。」
黑瞎子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若是你在就好了。」
他停頓了很久,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啞了。
「我現在很厲害,賺的錢足夠讓我們兩個都過上好日子。」
他咧著嘴笑,
「我還能給你買各種各樣的玉墜子和時興衣裳……」
然,屋子裡沒有回應。
那盒子靜靜地立在床頭柜上,盒角的銀色包邊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點冷光。
「……」
黑瞎子像是終於說不下去,放任自己仰躺在了床上。
床板在耳邊「吱呀」的嘆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手搭在胸口,隔著衣料捏住了那裡的吊墜。
吊墜貼著皮膚,被體溫捂得溫熱,像一顆不會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