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報了名的同學紛紛按照規定好的車牌號碼坐上校車,李簡安因為生病的原因沒有來,陸早早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的最裡面,一上車就安安靜靜倚靠在車位上。
垂著腦袋,頭頂的頭髮烏黑烏黑的,陽光透過車窗玻璃照進來,讓陸早早看起來像是一株在森林裡面接受陽光雨露滋養的黑色小蘑菇,十分乖巧的樣子。
賀風本來要走過去挨著她坐,結果林昭搶先,率先坐在陸早早的旁邊。
賀風瞪大眼睛,實在不敢相信林昭也會來參加這種活動,林昭看上去就像那種背地裡會蛐蛐老人,嘲諷小孩,不屑同齡人的惡霸,沒想到還這麼尊老愛幼嘛。
賀風立馬笑嘻嘻的,跑到林昭旁邊坐下。
班長沒來,這個車子的帶隊老師是他們班的數學老師,於是委託謝洄年做一下人員登記,人全部上車之後就可以發車了。大家上車得都很快,沒什麼拖拖拉拉的學生,因此很快就登記完畢。
車子引擎發動,謝洄年把手上的記錄冊遞給坐在前面的老師,嗓音乾淨清冽。轉身尋找剩餘的座位的時候,賀風坐在最後一排,朝著他招手,呲個白色的大牙嘎嘎樂,「過來過來!」
謝洄年走過去,在賀風旁邊坐下。
「怎麼樣,夠兄弟吧,還專門為你留了一個位置。不然我就要一個屁股獨占兩個了。」
「……」
陸早早看著旁邊一排熟悉的人,不知道為什麼感到有些好笑。
林昭看著外面的天空,「晴也晴不了幾天,明天好像又要陰天了,什麼破天氣。」
「哎呀,也不能這麼說,今天天氣好就要好好度過今天的生活啊。」賀風在旁邊接話,「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生就是要及時行樂嘛。」
「……」林昭白他一眼,「你還是閉嘴吧。」
他們一行人要去的養老院離學校有一點點遠,車子大概行駛了五十分鐘才到達目的地。
賀風甚至都在這段時間裡面小憩了一下,幾分鐘前才醒,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又扭動了一下腰,整個人鬆弛得像是在自己的家裡面一樣。
道路的路邊栽種了一排排高大的樹木,樹葉繁茂蔥蘢,陽光照到柏油路面上,葉子被微風吹得一晃一晃的,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賀風一在教室裡面上課就半死不活跟要斷氣了似的,來到這種地方倒是變得生龍活虎,循著地面上不斷變換的樹葉影子跳來跳去的,精力跟永遠用不完似的。
陸早早在後面笑意溫柔地看著他,謝洄年和林昭兩個人顯然很無語,不過也懶得多費唇舌說他了,要是李簡安在這裡,兩個人肯定會因為這種簡單的小事情而拌嘴的。
拐過幾條道路,終於走到真正的目的地。一路走過來都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偶爾會傳來幾聲輕輕的貓叫。
房子零零散散的好幾棟,但是無一例外樓層都不算高,最多不過四層,可能是因為怕老人腿腳不便,上下樓梯不適應,所以每棟樓都安裝了電梯。
一眼望過去都是蔥蘢碧綠的樹木,房子就坐立其中,四周的牆壁上的爬山虎全都枯萎掉了,只有一些深褐色的藤蔓,像是老人手上虬扎的青筋。
花圃裡面屬於這個季節的花也盛開了不少,顏色各異,在一群蒼翠的綠色裡面顯得格外嫣麗漂亮。
因為是這段時間比較難得的晴天,很多老人在外面曬太陽,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天消遣,或者在旁邊的小亭子裡面下棋,或者什麼也不干,就躺在椅子上面休息。
「哎呦,環境還不錯嘛,等我老了玩不動了我也要住養老院,大家一起玩。」
謝洄年:「玩不動了就消停點,真當自己有金剛不壞之身啊。」
賀風頗為不屑地哼哼一聲,「你壓根就不能理解我這種人的思想,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稍等,我用手機查一下。」
「……」
「哦哦哦,查到了。」
其實賀風就連搜索都用了好幾分鐘,大概實在是想不起來,搜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關聯詞語或者類似的句子,但總之最後還是查到了,他把手機懟到謝洄年臉上,強烈又刺眼的白色光線照在謝洄年眼睛上,壓根什麼都看不清楚。
「就是這句,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你懂不懂?!算了,懶得跟你說,你是不會理解的,咱們倆屬於典型的那種尿尿都尿不到一個壺裡面。」
「……」謝洄年十分認同賀風的這個觀點,「我要是能完全理解也就完蛋了。」
學校專門為這個的重陽節活動提前準備了一些禮品,大多都是營養品和保健品之類的東西,全權交給了養老院的負責人,讓他們到時候給這些老人。
賀風雖然跟謝洄年暫時尿不到一個壺裡面去,但跟這些老人還是很合得來,很快就跟周邊一群老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開了,手舞足蹈嘰嘰呱呱的,把這些老人逗得開懷大笑。
謝洄年在裡面的客廳幫老人沏茶,動作很熟練,步驟手法都跟清楚幹練,應該是在家裡面的時候也經常給他外公沏茶的緣故,鋒利的側臉被陽光渲染的溫柔了一些。
陸早早在旁邊跟一個奶奶聊天,對方的狀態看上去很好,臉上總是洋溢著熱情明朗的微笑,氣質也很好,說自己兒女都對她很不錯,不過現在小孩大了,又要上班又要看顧小孩,還要抽出時間精力來照顧她,實在沒必要。
「本來我一個人住在我的房子裡面安心得很,他們又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麻煩,我索性自己來這兒了。」
陸早早笑了笑,豎起大拇指,「奶奶,你有這種心態肯定可以長命百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