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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習以為常

2026-09-05 16:47:59 作者: 心碎puppy

  第644章習以為常

  終於等這群人吃完,有傭人過來撤桌,上了一些餐後甜品和水果之類的東西上來,但是桌子上面的所有人都已經吃飽了,沒有任何興趣再享用這些精緻擺放著的食物。

  他們仍舊在有說有笑地說話,陸早早像是一道空氣,安靜地坐在原位。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種酷刑結束了。

  這群人紛紛從位置上站起來,陸早早也緊隨其後,跟著他們站起來,沖著他們揚起一個笑容,然後說了一聲再見,沒有人回應她,只有陸清婉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而後又把目光轉回去了。

  陸早早獨自踏上回房間的階梯,她的腳步沉重而又緩慢,似乎被抽去全身的力氣,只是按照一種慣性在不斷地往前行,像一隻緩慢前進的蝸牛,看起來有些許吃力。

  謝洄年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後,注視著她的背影往前行。

  忽然,他的腳步停住了,感覺自己的腳步也被什麼粘稠的物質也拖住了一樣。

  謝洄年低頭一看,是血。

  是從陸早早的身體裡不斷流出的鮮血。

  這些猩紅溫熱的鮮血就這樣從陸早早的身體裡面流出,蔓延到樓梯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流淌,逐漸浸濕了這片樓梯。

  謝洄年甚至感覺這片蜿蜒的血跡就是客廳裡面那群人分食陸早早的明證。

  

  空氣當中瀰漫著一股強烈噴涌的血腥氣,令人無法忽視,謝洄年的眼神朝著客廳的眾人看去,沒有任何一個人朝這裡看過來,他們看不見陸早早——

  看不見陸早早的痛苦,也看不見陸早早的傷口。

  謝洄年只是一道虛空的影子,這些鮮血無法拖行他前進的步伐。

  他只是感覺心口一堵,像是被強硬地塞進去一把尖銳鋒利石子,這些石子此刻就在他的五臟六腑裡面亂竄,有一股鑽心的疼痛吞噬了他。

  陸早早還在往上走,她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明明是很輕鬆的事情,謝洄年卻感覺自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飄到陸早早的面前,陸早早臉色有一點點蒼白,神色卻跟之前一模一樣,很平靜冷淡,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漂亮溫和。

  漂亮到讓謝洄年感到有一絲殘忍。

  她是已經感受不到疼痛,還是對這種痛苦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不太敢細想,謝洄年感覺這個夢不僅僅是對陸早早的一種折磨,對自己而言也是一種沒有盡頭的酷刑。

  血流不止,陸早早就這樣走回到自己的房間,身後還迤邐著一地刺目的鮮血。

  終於走回到自己的房間,陸早早坐在房間的椅子上面,望著遠方的那棵藍花楹。身後是斑斑點點的血跡,眼前是陸早早蒼白平靜的臉,謝洄年感覺自己快要發瘋了。

  但是幸好,陸早早身體裡面的血停止往外滲出了,陸早早又恢復了「正常」。

  又有無數個深夜和白天過去,陸早早的身軀變得越來越單薄,越來越瘦弱。謝洄年時常感覺她就像是一隻搖搖晃晃的,隨時會飛上天空消失不見的氣球。

  晚上睡覺的時候,陸早早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淺,淺到這個人似乎已經斷掉了生機。似乎那間房間裡面擺放著的只有不會言語、沒有生氣的死物,沒有什麼活人存在著的明顯證據。

  陸早早的身體還是會流血,跟之前那次一模一樣的狀況。

  謝洄年跟在她身後經過那個樓梯的時候總是會聞見一陣特別強烈刺鼻的血腥氣,雖然樓梯上面明明什麼都沒有,乾淨到連絲灰塵都很難找的出來。

  伴隨著那些血的不斷湧出,陸早早的生機和活力也像是被一併帶走。

  她嗜睡的症狀變得越來越嚴重,上課的時候經常會趴在桌子上度過一整天,飯也吃得很少很少,咀嚼和吞咽對她而言也變成一件困難的事情,面容憔悴,整個人只剩下一把骨頭。

  陸早早在一個明媚的春日再次打開了那本日記本,這些她寫下來的東西似乎更短,很快就寫完了。

  謝洄年還是不知道她在日記本裡面寫下了什麼。

  房間門被人敲響,屋外有人用標準化的客氣聲線叫她下來吃飯。

  陸傲天、沈星遙他們都回來了,又是久違而又隆重的家庭聚餐,陸早早依舊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像是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的影子,但是陸早早不太在乎,她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地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那就是低頭吃飯。


  偶爾陸家的這些人也會把目光抬起來看陸早早一眼,眼神還是那樣鋒利而尖銳,像是要把人扎穿了,然後剝開她的皮膚,分食她的血肉一樣。

  飯碗裡面的飯被吃得乾乾淨淨,陸早早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為了完成任務似的吃飯,她吃飯的時候心情應該還算不錯,因為還夾了距離她位置稍遠的菜吃了些。

  謝洄年像個觀察小孩子的幼兒園老師,細心而又仔細地觀看陸早早今天的心情如何,胃口如何——按理說今天的觀察結果明明還不錯,但是謝洄年卻感到一種怪異的恐慌。

  這種恐慌慢慢從下往上升,最後一直蔓延到謝洄年胸口處,打濕了他一整片脊背。

  陸早早吃完把筷子規規矩矩地放在碗上面,很乖巧溫順地輕輕抿了一下嘴唇,她等著飯桌上其他人慢條斯理、有條不紊地吃完這餐飯,才把頭抬起來,目光從左邊到右邊,依次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短暫地停留了兩三秒。

  彷佛是為了記住,又彷佛是為了遺忘。

  「爸爸,媽媽。」她用很輕的聲音叫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稱呼,一個都沒有遺漏,叫完之後她停頓了半秒,然後又輕聲說,「再見。」

  這沒什麼特別的,陸早早每次吃完飯,都會非常禮貌地跟飯桌上的人說再見,進行告別,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很珍重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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