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早早睡覺前已經吃了一顆褪黑素,但是現在褪黑素對她已經完全失效,她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著,把眼睛在深夜裡面睜開閉上,閉上又睜開,夜裡什麼也看不見,眼前始終是一片寂靜幽暗的黑。
陸早早後來又下床把窗戶打開了,熱氣熏得她整個人太悶了,她試圖吹一下涼風透透氣,沒過一會兒她又把窗戶合上,只不過沒有關上窗簾,踩著一地稀疏的月光重新躺回床上了。
整個過程或許不超過十分鐘,也或許是更短的時間,不知道是不是開窗關窗的這種小動作把等等吵醒了,但是陸早早記得自己的動作很輕,或許是等等只是恰好醒了。
怕明天早上的日光曬到等等,陸早早按下遙控器的按鈕,窗簾緩慢閉合,將窗外月光全部遮掩,想著明天早上還要早起上學,陸早早又吞下半粒安定片,然後把燈關上,最後摟著等等睡了過去。
這段時間李簡安來得都挺早的,但是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卻在早自習鈴聲打響之後的一分鐘之後姍姍來遲地從教室後門溜進來,幸好老師還沒有過來,不然又得挨幾句批評,她長抒一口氣。
「幸好趕上了。」
陸早早把頭湊近她,壓低聲音問,「今天怎麼這麼晚才來啊?」
李簡安還沒有開口說話,就看見數學老師拎著個保溫杯從走廊那邊往教室這邊趕,李簡安趕緊把書拿出來擋住臉,正襟危坐,「等會兒下早自習跟你說哈。」
早自習鈴聲剛剛打響,李簡安就把用來遮擋的課本從她面前挪開,很無語地唉一聲。
「昨天本來在手機上面定好了早起的鬧鐘,結果看錯時間,定成明天的了,我爸媽他們兩個人吃早餐吃到一半才想起來我這個女兒還沒有起床,趕緊叫我起床洗漱,我爸開車送我上學的時候路上還堵車,緊趕慢趕才在那個時間點趕到的。」李簡安說,「害得我早餐都沒能在家裡面好好享用,隨便揣了兩個包子,一瓶豆漿走的。」
「原來是這樣。」
「對啊,都是這段時間努力學習把人給搞昏頭了,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李簡安說著說著,又很是突然地問,「唉,早早,你記不記得之前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做的一個夢,夢見我看見一個戴著帽子口罩的女孩站在校門口看著我,看她的眼神感覺我們兩個人好像認識,但是我無論怎麼看,卻始終看不清她的臉。」
「不太記得,你好像沒有跟我說過。」
「是嗎?哎呀,不重要不重要。」李簡安擺了擺手,「我昨天晚上竟然又做這個夢了,你知道最令我感到驚奇的是什麼嗎?!」
李簡安好像挺興奮的樣子,陸早早搖搖頭,「不知道。」
李簡安把陸早早掰正過來,兩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面,注視著陸早早的眼睛,「是你!那個戴著帽子口罩、穿著一身黑衣服,在學校門口把眼神投向我身上的人是你!早早,是你,竟然是你!」
陸早早還沒說話,李簡安就已經率先把眉頭蹙起,「可是為什麼你看著我的時候眼神那麼惆悵悲傷呢?」
陸早早揚起唇角輕輕笑了笑,「沒關係的,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感覺就是現實世界裡面發生過的事情,早早,你說這世界上面存不存在平行宇宙?」李簡安抬起手,遮擋住陸早早下半張臉和她的額頭,只露出那雙像是秋水一樣的眼睛。
確實是跟她第一次夢見的面孔十分相似的眼睛,只是陸早早從來沒有用過這樣哀傷迷惘的眼神看過她,一次都沒有,所以李簡安才會下意識地排除這樣一雙哀情的眼睛歸屬人其實是陸早早的事實。
「我不知道。」陸早早感覺李簡安不知道為何竟然有些難過起來,於是想了想說,「或許有吧。」
「那你說在那個宇宙裡面還會是最好的朋友嗎?」
不會——陸早早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平行宇宙的存在,但是她確實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人生的起伏,只有在這一個宇宙裡面,只有在這一世的經歷裡面,她才非常幸運地和李簡安成為了朋友。
但是陸早早還是點點頭,語氣堅決,給出了非常肯定的答覆,「嗯,會是的。」
李簡安突然一把抱住了陸早早,「早早,你有什麼事情可千萬一定要記得跟我說啊,我見不得你那麼難過哀傷的樣子,昨天晚上我做那個夢的時候差點都要急哭了呢。」
「我都想要穿越那條馬路飛奔著過去找你,但是一轉眼你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裡面了。」
陸早早拍了拍李簡安的背,「好,我一定會跟你說的,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其實陸早早還是在騙人,她也不想要欺騙李簡安,李簡安是她最好的朋友,某種程度上,已經算是她在世界上的另一種意義上的親人,可出種種原因,她已經對著李簡安大大小小撒了無數個謊言。
原諒我吧,安安,陸早早一邊輕拍著李簡安的背,一邊想,我是出於無可奈何的原因才對你進行欺騙的。我已經沒有辦法做到每一件事情都向你一一坦陳了。
李簡安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氣,「嗯嗯嗯,早早我相信你,你什麼重要的事情都不會瞞著我的,我知道。」
陸早早嗯一聲,「是的。」
等等這段時間半夜偶然睡醒了還是會跑過來跟陸早早一起睡,陸早早又專門重新買了一個很小的枕頭給等等用,就放在她的枕頭旁邊。
三月中下旬的時候天又變得總是灰濛濛的,天際上的雲總是匆匆掠過,一陣呼明一陣呼暗的,雨也總是斷斷續續的下,地面感覺就沒有怎麼幹透過,空氣裡面總是流淌著一股淡淡的潮濕感。
偶爾陽光會透過重重的烏雲在地面下投射出一縷光斑,但是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陸早早這段時間除了上學之外,已經沒有出過一趟門,只要放假了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她的房間裡面,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下樓去她的那片小花園裡面松鬆土,施施肥。
春天其實已經算是到了,正是播種的好時候——但是陸早早已經開始不養新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