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陸早早已經認清楚了這樣的現實，每一段註定要走向破損而且不可補救的關係她不再有任何挽留，不再回頭，不再眷戀，陸早早有自己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愛恨都已經變成她心裏面再小不過的事情了。
今天就已經是最後一天上課，下午放學之後就連著放五天假，感知到即將自由的氣息，賀風終於不睡覺了，老老實實地做好，順便破天荒地做了幾道數學題。
「你說這數學題怎麼這麼難呢？這我以後做生意不會被人騙得團團轉吧。」
「做生意跟算數學題關聯性很大嘛。」李簡安解題解得有點煩躁，喝了一口礦泉水，「腦子靈活轉得快，懂得跟人打交道、學會管理團隊、策劃點營銷策略不就行了唄，有錢雇一些商學院的幫你幹活不就好了。」
雖然做生意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成功的事情，但是這兩者之間的必然性也沒有那麼強，於是陸早早在旁邊點了點頭。
「我就準備去讀商科啊。」
李簡安嘴巴裡面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想著賀風要在國外讀書，跟國內的教育模式應該是兩模兩樣，搞不好也還真能學有所成，李簡安又把嘴巴裡面的那口水給悉數咽下去了，「我只能說祝你成功吧。」
賀風語氣很自然也很篤定地說，「像我這樣的人簡直就沒有不成功的道理好麼。」
「……」有些時候輕飄飄地說出一些實話確實是真的會讓人羨慕嫉妒得咬牙切齒，李簡安簡直想把礦泉水瓶砸到賀風臉上，「呵呵呵，去死吧。」
下課鈴聲終於打響了，陸早早看著李簡安把一摞厚厚的試卷全部塞進書包裡面，然後拉上了書包拉鏈。
「安安，你帶這麼多卷子回去做啊？」
「對啊，等把五一過完回來，就差不多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我有點急，唉，能多做一點是一點吧。」
「好吧，那你有什麼不會的題目直接問我就好了。」
「行，我儘量自己嘗試著做出來，不能每次一遇到不會的就問你。」李簡安一邊說著一邊把書包背到肩膀上面，「後天見哦，早早，再見。」
「嗯，後天見。」
後天就是李簡安的生日，她要在家裡面舉行一個小小的生日聚會，所以後天的時候陸早早還在見到她。
陸清婉在醫院待了半個月，實在忍受不了了。
她討厭醫院裡面四四方方的白色牆壁和天花板，討厭針管和淤青的手背，討厭看見醫生和護士，討厭總是有人跟在她周圍，討厭艷陽天頭頂那片澄澈乾淨的像是一塊藍色玻璃的天空，更討厭陸家人每天定時定點對她的探望和照顧。
這些東西總是讓她無可避免地想起來小時候受過的那場傷，想起自己背上那塊深長可怖的疤痕，想起夢裡面陸早早為了救她被玻璃刺穿的血肉模糊的一整片肩頸，想起陸早早流淚的眼睛。
無論是陸早早救了她，還是她率先替陸早早擋住傷害，陸早早流淚卻總是為了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像是春天裡面總是化不開的一場霧氣，天氣稍微晴朗一些，就會變成葉片上懸而不落的露珠，變成陸早早的眼淚。
陸早早總是在陸清婉的夢裡面哭。
夢境之外，現實之中，所有的一切卻又剛好相反，是陸清婉總是在為這樣的現實而哭泣。
真是受不了了，陸清婉一天都不想要再忍耐，她決定要出院。
反正不是什麼外傷，在醫院裡面躺著也是躺著，在家裡面躺著也是躺著，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又不缺什麼人照顧她，陸清婉的一日三餐、日常起居所有的一切都有專人照料，只不過休養的地方換了一個位置而已。
陸傲天和沈星遙兩個人拗不過她，最後還是同意下來。
陸清婉的恢復能力非常好，在醫院裡面休養了兩個星期，斷掉的那根肋骨其實已經大致痊癒了，等再過一個星期左右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復，也正是出於這一點，所以陸傲天和沈星遙兩個人才鬆口的。
不同意也沒辦法，按照陸清婉現在的脾性，別說陸傲天和沈星遙不同意，就算是醫生不同意，陸清婉也勢必要馬不停蹄地回家去，她想要做的事情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妨礙。
陸清婉出院的時候是陸傲天專門開車過來接她的，本來還特意準備了輪椅，陸清婉很無語地哼笑了兩聲，徑直越過輪椅走掉了，於是陸傲天又吩咐人把輪椅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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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遙跟在陸清婉旁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手，陸清婉很不耐煩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她只是斷掉一根差不多快要恢復好的肋骨而已，又不是斷手斷腳，用不著人扶。
真是斷手斷腳沈星遙這麼扶著她也無濟於事，她直接找個高樓跳下去死了算了。
陸清婉腦子裡面的極端想法每天都有，感覺從出生那天就如影隨形地跟著她，上了車，沈星遙幫陸清婉調試好舒適的椅背高度，然後把一件薄厚適中的毯子蓋在陸清婉的膝蓋上面。
陸清婉一把扯過丟到一邊，把頭扭向車窗外面。
「回家想要吃什麼？媽媽親自給你做。」沈星遙不氣不惱，聲音很溫柔地詢問，「還是你想要吃哪一家的餐廳？現在就找人定位。」
「不用。」
陸清婉現在什麼東西都不想吃，她整個人都很焦躁，回答沈星遙問題的時候有些敷衍。
其實她壓根就懶得回答沈星遙的問題，但是怕沈星遙嘮嘮叨叨地一直問下去，索性也就回答了。
陸清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現在正是她們學校下課的時間點，如果按照陸家司機以往開車接送陸早早上學放學的速度，她回到家的時候或許可以剛好卡上陸早早到家的時間點。
這也正是陸清婉選擇今天出院的原因。
不過明天就是五一假期的開始，這個時間又正是放學下班的高峰期，一直都在堵車，街道上面車流人流密集，相互交織在一起，路口的紅綠燈處有穿著制服的交警正在指揮著交通。
車身交錯一輛接著一輛，柏油路面上都是汽車炙熱的尾氣，陸清婉把窗戶打開，四月末夜晚的風已經有了一些些微熱的躁意，也可能只是她自己實在心煩意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