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快樂?
陸早早回憶起自己這些年所有的人生經歷,幾乎沒什麼是跟這四個字掛上鉤的。只有認識李簡安之後,這樣的日子才像是老天爺賞賜般地多了一點點而已。
鬼影慢慢地移動到陸早早身邊,像是長出了黑色的黏液一樣一點點滲透進了陸早早肩膀上面的皮膚上面,滾熱的,陸早早低頭一看,肩膀上面只有沈星遙那雙雪白纖細的手,束縛著她,灼燒著她。
陸早早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把沈星遙的手從她肩膀上挪下來。
「你很恨媽媽是不是?不過你恨我也是應該的,是我做錯了,我……」話說到這裡沈星遙沒有接著往下說下去,或許是自己也察覺到接下來這番話說下去也毫無意義,這種關頭陸早早應該也沒興趣聽。
於是就這麼硬生生地給止住了。
這個問題陸早早已經從沈星遙嘴巴裡面聽見過無數次,沒記錯的話她應該也已經回答了無數次,現在陸早早定定地直視著沈星遙那張臉,決心再次回答一遍。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你的臉,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了。」陸早早再一次喊沈星遙,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媽媽——」
這麼輕的聲音,這麼具有連接意義的特殊稱呼,但是聽起來卻如此沉重。
她不想要再繼續在這裡跟沈星遙談論這種對她毫無用處的事情了,「你出去吧,我要起身穿衣了。」
「你手受傷了,暫時就不要做這些事情了,我幫你。」
「不用。」陸早早斬釘截鐵地拒絕,「我自己可以,實在不放心的話,就把外面那位阿姨叫進來吧。」
陸早早穿好衣服走出去,晚上的時候她也只照例喝下去一點點粥。雖然不多,但一切都是好轉的跡象。陸早早每天還要掛水,她手背上那些針孔遺留下來的斑駁淤青基本就沒有褪下去過。
謝洄年仍舊提心弔膽,他懸著的心始終沒有放下來,已經長了一次經驗教訓,他無法相信陸早早求生的意志。陸早早是如此堅決執拗的人,內心決定好了要去做什麼,任何人、任何事情都無法使她輕易動搖。
更何況是死。
陸早早又坐在桌子前擺弄拼圖,謝洄年在旁邊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謝洄年突然說,「高考成績出來了,你考得很好,想上什麼大學應該都沒問題,你需要看看麼?還是你想要出國?那現在可能就要開始準備。」
陸早早打斷謝洄年絮絮叨叨的說話,語氣無波無瀾地說,「隨便吧。」
一聽就對這件事情非常不上心,謝洄年覺得自己的預感沒有錯,這麼想著的時候,陸早早卻很突然地把頭抬起來看著他,「那你呢,有想好要報考什麼地方的學校,什麼專業嗎?」
謝洄年還沒有開口說話,陸早早又緊接著說,「不要考慮我,不要因為我的原因耽誤你自己,你就去你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就好了,或者就跟之前一樣,有了經驗,你肯定會做的比之前還要好,還要完美。」
謝洄年是無論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的謝洄年,這一點陸早早永遠不會有所懷疑。
「你覺得我之前做得很好嗎?」謝洄年嘴角抿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微笑著注視著陸早早。
「嗯,很好的。」
「最最最不好的就是……」
謝洄年把陸早早殘缺的那塊拼圖幫她拼好,因此停頓了一秒鐘才說,「沒能留你在我身邊。」
「……」
陸早早就不說話了,很多時候面對謝洄年突如其來的話語她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為好,因此只好保持沉默。
謝洄年也沒想要讓陸早早回應自己什麼,陸早早的沉默在他的預料當中,他幫陸早早把剩餘的拼圖給拼完,一副完整的、沒有絲毫殘缺的圖畫就出現在兩個人的面前。
「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你想要幹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陸早早把頭抬起來,跟謝洄年四目相對,謝洄年溫和平靜地看著她,眼神像流水一樣包容,陸早早不想聽見這種話,她很認真很嚴肅地說,「謝洄年,不要抱著這種想法,你的前途一片光明,至於我……我跟你不一樣。」
「你可能不清楚我的想法,我……」
謝洄年仍舊定定地看著陸早早的臉,眼睛一動不動,流露出一種堅決的偏執,然後打斷了陸早早說話。
「我知道,無論是哪裡我都跟你一起。」謝洄年加重聲音再次重申了一遍,「無論……是哪裡。」
上窮碧落下黃泉,天大地大,哪裡都可以,謝洄年執意要做陸早早的影子——
永遠、永遠形影不離地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