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

  夏季的梅雨天好長啊，陸早早想，好像是永遠都不會停止一樣。

  陸早早就這樣在黑夜裡面睜著眼睛，連同所有的「眼睛」一起，寂靜無聲地觀摩黑夜的形態，她的呼吸放的很淺很輕，因為感覺身體上面壓著千鈞的重量，所以胸腔的弧度也起伏得非常微小，好像一具攤伏的蟻蟲屍體。

  陸早早其實不太想要去想太多的事情，她也想儘量安靜平和下來的。

  或許是她的意志力根本就沒有那麼強，也或許是因為精神疾病的問題，導致她的身體有時候好像不受她這個人主宰一樣，所以大腦總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那些記憶其實被顛來倒去回想過太多太多遍了，像是經由強大機器一遍遍碾磨之後剩下的渣滓，其實這些渣滓早就已經無關緊要，但是被機器磨損、碾壓、消耗的這種過程實在難以忍耐。

  沈星遙和陸傲天兩個人昨天說的話仍舊不停在陸早早腦子裡面轉，轉得叫人心亂意亂，轉得讓人煩躁生氣。知道他們最初的用意之後和所謂的苦衷之後，陸早早還是沒有辦法原諒他們，甚至更恨。

  陸早早面對沈星遙和陸傲天，已經沒有辦法再做寬宏大量、原宥一切的人，她怨恨自己創造一切悲劇的源頭時就不可避免把這份尖銳深刻的恨投射到沈星遙和陸傲天身上——

  她恨這兩個人為什麼沒有成為對萬事萬物都成熟妥帖的大人，恨這兩個人為什麼沒有成為她體貼包容的父母，更恨他們明明就有做好一切的能力，然而受用的對象卻永遠不是她。

  恨自己的誕生，恨沈星遙和陸傲天的創造。

  陸早早變成這場自以為是的隱忍愛意當中的最大受害者，她戰戰兢兢地過了太久，得知這種真相的時候已經完全開心不起來，「愛」變成一種毒，更何況沈星遙和陸傲天兩個人還提及過很多次「最愛」——

  他們兩個人說陸早早近乎是他們最愛的小孩，這種「最愛」也就變成一種劇毒，用最猛烈的溶液灼燒著陸早早的皮膚，把她侵蝕得面目全非。

  何況陸早早覺得自己並不是他們「最愛的小孩」，沈星遙和陸傲天愛陸識卿、沈懷瑾、愛沈熹言，在陸家所有人眼裡，他們兩個人最愛的小孩應該是陸清婉，對待她的時候總是予取予求、無微不至。

  而陸早早卻積年累月地陷在一種愛的陰影里，你很難界定那到底是「恨」，還是只是單純的「不愛」，但這種陰影裡面鋪雜著太多無視、冰冷、堅硬、忽視，總之絕對不是愛。

  儘管沈星遙和陸傲天兩個人洋洋灑灑地跟她說了好多好多，痛哭流涕、語氣哽咽，得知那些苦衷和原有之後，陸早早也仍舊這麼認為，她不是這兩個人最愛的小孩。

  非要說的話，沈星遙和陸傲天兩個人最愛的小孩其實是陸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