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

  從生她養她的沈星遙和陸傲天嘴裡面她沒有聽過，從她諸多的哥哥姐姐當中她也沒有聽到，但是年幼的陸清婉卻很肯定確切地這樣說了。

  輕而易舉就哄騙到了陸早早，何況陸清婉還加了那麼多最字，陸早早就這樣被這些像蜜糖一樣的砒霜哄誘。

  那時候陸清婉看了一篇《猜猜我有多愛你》的童話故事繪本，在經過了一番愛的表達較量之後，故事最後，大兔子對熟睡的小兔子說，我愛你一直到月亮那裡，再從月亮上回到這裡來。

  陸清婉很聰明，已經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比地球更加廣闊蒼茫的地方，她有樣學樣地張開手比劃了好一會兒，說，「姐姐，我愛你是從這裡到另一個行星上面，然後再到更大更遠的蒼穹。」

  陸清婉不知道蒼穹是什麼，包含什麼，只覺得這是一個比地球更大的形容詞，於是要用此表達愛意。

  她捧著陸早早的臉，說完之後，又軟糯糯地說，「真的呀。」

  陸早早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這么小的小孩竟然會這樣毫不遮掩、全無保留、誠懇炙熱地表達愛意，這樣小的小孩竟然會這樣進行欺騙。

  於是陸早早在信裡面寫——

  你看看你，這么小的時候就會騙我了，叫我怎麼能不愛你，叫我怎麼能不恨你？

  我最最最親愛的妹妹，你小時候臉蛋圓圓軟軟的，手暖暖乎乎的，你常常用你的面頰貼著我的臉，用你的手牽著我的手，永遠要同我靠在一起，貼在一處。

  你說愛我，最愛我，永遠愛我。

  你給我這樣好的承諾，卻又自顧自地違約，背信棄義。

  我時至今日才明白，最和永遠只是一個程度限定詞，只存在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個瞬間。

  此後的每一秒，就都不作數了。

  

  你從小就很聰明，比任何人都聰明，也比任何人都要冷血無情。我最先看透你的本質，你的虛偽，你的冷漠，你的不真誠，但我還是愛你，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小時候那個溫柔黏人、可愛懂事的小孩。

  但我已經長大了，你也已經長大了。

  我不想說時光匆匆，因為這些年過得實在不算快，煎熬的時刻有很多，像是把時間無限期地給拉長了。

  歲月無情倒是真的，只不過從不體現在你身上，也不體現在陸家每一個人身上，你們活得都很好，全部都長成了漂亮體面、矜貴優雅的大人，只有我至今還在小心翼翼地摸索著要如何存活。

  我肩膀後面那塊長疤實在是醜陋難看，每逢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像是水汽長在了身體裡面一樣，骨頭跟骨頭之間也像是會發潮，這是因為救你而遺留下來的後遺症，但是我不後悔。

  就算那時候能預料到接下來的人生，我也不後悔救你，因為我愛你。

  但是小清，這份愛已經不會逐年累月地疊加了，我已經筋疲力竭，無力繼續。有時候我覺得小時候的一切好像都是假的，有時候又在幻想眼下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等夢一醒，我們就又變回小時候天真無邪的樣子。

  但是這一切已經不可能了，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