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強十分贊同，「是要生個孩子，這李才勇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要起錢的時候，竟然也是個六親不認的東西。」
「生孩子這事兒，你跟梅梅好好說，她今年滿四十沒？反正這個年紀也還能生。
等我回頭把愛華喊過來，喝兩盅，勸他跟梅梅生個崽兒，大不了罰款讓梅梅自己掏私房。」
這些年，梅梅嫁到王國強家，雖然沒有把王國強的存摺拿過來，但她這些年在家裡也不是吃閒飯的。
地里的活兒雖然不掙錢，但也沒有荒廢，一年到頭再餵上兩頭豬，一頭自家吃，一頭賣了換錢，積年累月下來，手上多少還是有點兒。
現在拿出來交罰款，也算用到了刀刃上。
楊大妞原本還附和的，一提到錢就不幹了，「啥？梅梅給他老李家生崽子，還要咱梅梅掏罰款？」
「王國強，我看你這腦子是裝屎了。」
「那孩子能跟咱們家樂一樣，跟著你姓王？這錢憑啥要梅梅掏？」
「我告訴你，這錢要讓梅梅掏，那我現在就做主，讓梅梅跟他李愛華離了。」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他李愛華養不起兒子，那就別生。生了，憑啥讓我梅梅掏錢？」
掏了第一回，往後就要掏無數回。
「老頭子，我可跟你說，梅梅那丫頭說了，現在出去打工掙錢，那一年能掙這個數。」
她比了一個動作，又湊近了些，「攢上十年，我的天，那又得是多少？更何況，這工資只有一年年往上漲的，從沒聽說降工資的時候。」
「有這錢，咱們給家樂買房子不香？
幹啥非要填在李才勇那兩口子的坑裡。
呸，面兒上看著老實，背地裡奸猾的狗東西。」
「你可別忘了，李才勇不是梅梅的親兒子，家樂才是。
更何況，家樂可是姓王。
你總不能看著家樂以後因為沒有城裡的房子，娶不上媳婦兒吧。」
楊大妞很懂拿捏王國強的軟肋，她也不指望王素梅真在城裡給王家樂買房子，但他們現在住的這土牆洞子總得重新修修吧。
現在十里八鄉有點兒家底的，都在換磚房。
她的好孫子家樂以後娶媳婦兒，總不能還住這破屋子吧。
下個雨，到處都漏水。
別說娶孫媳婦兒了，她楊大妞自個兒看了都搖頭。
不過，王國強也不好忽悠，「買房買房，我看你們娘倆也是被李愛華那一家子給洗腦了。」
「你想想你當初嫁給我，我是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咱們這十里八鄉的人，有幾個在城裡有房的，難道就都娶不上媳婦兒了？」
「你可拉到吧，這兩口子過日子，看的是人。至於房子，這鄉下的房子不比城裡的房子寬敞？
有那閒錢，幹啥不行？」
要他說，娶幾個媳婦兒都行，只不過是現在的政策不允許而已。
也就李才勇娶了個眼高手低的媳婦兒，成天嚮往城裡的花花世界，連帶著要把一家子都往城裡弄，這才攛掇著一家子去城裡買房子。
況且，這農村人進城，一沒戶口二沒土地的，那房子真能留得住？
王國強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老農民，一輩子都在地里田間忙活，他不理解，農民離了地，還能幹什麼？
這就算在城裡有了落腳的地方，那也是坐吃山空，遲早是要被趕回農村的。
楊大妞一時語塞，她覺得王國強說得也有道理。
以前城裡頭的人往鄉下趕，這會兒農村的人又往城裡涌。
往後是個什麼變化，誰又說得准呢。
沒準兒這在城裡買的房，最後被國家收回去都有可能。
王素梅在灶屋聽得清清楚楚，她都無語得翻了個白眼，她爸這見識，也是沒誰了。
「爸，你怎麼還越活越回去了？
那個時候吃大鍋飯，掙工分，偷奸耍滑的不少，現在這樣，各顧各的，自己掙的自己花，掙得多，花得多，掙得少，就花得少。
還不好？」
「只要大家都覺得好，那以前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肯定就要淘汰的。」
「爸呀，要我說，你也別顧著你田裡那點兒活兒了。抽個時間，也去外頭走一走，去看看外頭的世界，發生了多麼大的變化。」
也別來可著他們姊妹幾個嚯嚯了。
「再不濟，您還能看電視，那新聞里拍出來的，可都是真真的。別省那點子電費，咱也漲漲見識吧。」
王國強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他咋能承認自己思想落伍呢。
可那個時候，活兒大家一起干，十里八鄉的人，大家掙得都差不多，家家戶戶吃得也差不多，娶的婆娘也差不多。
哪像現在，突然誰家就富得流油了，其他人全被甩在了後面。
他不想承認，但這就是現實。
他有時候跟人扯淡，跟他一樣想法，懷念從前大鍋飯的日子，也不是只有他一個。
不過，閨女說的話他還是聽進去了的。
時代在變，他太落後了，出門也是要被人笑話的。
不過，「電視裡真不真的不要緊，你這婚反正不能離。」
這兩者又不相干，王素梅這死丫頭休想糊弄他。
王素梅有一瞬間，都有點兒懷念上輩子她爸入土為安的日子了。
她趕緊在心裡呸了一聲，驅趕這大逆不道的想法，反駁她爸，「這婚我肯定是要離的。」
「剛我媽說的那話，您再仔細想想。
家樂沒房子，以後能不能娶上媳婦兒？
您這輩子，就想要個兒子，現在兒子沒有，但跟您姓的孫子有一個。」
「可這個孫子要是因為城裡沒房子，以後娶不上媳婦兒，他就算現在跟您姓了，又有個什麼勁兒？」
「你和媽是家樂的外公外婆，買房子這事兒輪不到你們身上。你們能夠好吃好喝的養大他，還送他上了學，已經是仁至義盡。」
「可我是他親媽，我生了他，前二十年，我沒盡到當媽的責任，但往後，他娶媳婦我不能再不管。」
「爸，我跟你保證，只要你同意我跟李愛華離婚，往後我一定給家樂在城裡買房子。
讓他給咱們老王家風風光光的娶個兒媳婦進門。」
王國強沉默了。
這些年，他們老兩口養個小孩兒，手頭一直都是緊巴巴的。
要不是有兩個小閨女陸續出嫁，補貼的彩禮，還有這些年逢年過節往家裡拿東西，拿孝敬，他們老兩口也夠嗆能養大王家樂。
現在，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
買房子和娶孫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