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呀，也對，咱們以前結婚，哪有啥證不證的，辦酒可比那證重要。」
「對對對，這些都是小事兒，最主要是一家子和諧要緊。素梅你可不能小氣，你當初可是李愛華明媒正娶的，咱們村里人都認。」
王素梅可不能讓這張好牌就這麼被李愛華矇混過關了。
她果斷搖頭，「不必了，既然當年沒有領證，那往後也不必再有關係，這婚還是離了的好。」
「啊，真要離婚呀？」這是鐵了心的意思。
「可這離婚說出去多難聽呀。」說不準還會影響他們村裡頭的名聲呢。
「這年頭，有吃有穿的，怎麼就要鬧到離婚這一步？」
以前吃不飽穿不暖，現在日子剛好起來沒幾年，怎麼這一個個的就開始不安分起來了？
老一輩的格外不理解。
「是呀是呀，女人鬧離婚，簡直聞所未聞。」不僅男人不理解，就是同為女人，也有很多不理解王素梅的做法。
「我看咱們村就數素梅這丫頭最不懂事，不怪她從前敢未婚先孕，現在鬧出離婚的事來，也不稀奇。」
有人舊事重提，做了最後的總結。
李家舅媽沉寂半晌，這會兒總算又有用武之地了。
她臉上閃過得意之色，這年頭一個鄉下女人想離婚，簡直就是在挑戰所有人的底線。
看她今兒不將王素梅這個賤胚子釘在恥辱柱上！
她指著王素梅鄙夷道：「從前看你就不是個安分的主，現在又是卷錢又是鬧離婚的，我看八成是在外頭又找了一個更好的，這才要跟李愛華斷了呢。」
「只是，我管你外頭找幾個，但屬於我們才勇的錢，你一個子兒都不能帶走。否則，你在外頭找一個，咱們就去拆散一個。」
「別到時候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這話一出，李愛華瞬間覺得頭上綠油油的，「王素梅，我就說你昨個兒怎麼突然轉性了。原來是找好了下家。」
「說什麼沒扯結婚證，這都是你找的藉口吧。」
「對了，你昨天還說要給家樂買房子，該不會是你跟家樂的親爸聯繫上了，你們又想在一起搞破鞋吧。」
「好好好，你要搞破鞋我不管，你要離婚我也不管，但屬於我李家的錢，你得全給我吐出來，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讓你在這十里八鄉待不下去！」
「你別忘了，當年你未婚先孕，人人喊打喊殺的時候，只有我肯站出來娶你進門，給你一條活路。
現在日子好起來了，你翻臉不認人，我只噹噹年救了一頭白眼狼。
但現在，我要拿回屬於我李家的所有錢財。至於你，除了身上那身衣服，就走個淨人兒！
我就同意跟你離婚。」
「否則，我拖也要拖死你。你拖得起，不知道王家樂的親爸拖不拖得起！」他滿臉惡相，全無昔日的老實可靠。
王素梅：？？
她外頭有相好的？
王國強和楊大妞也一臉的問號，都忍不住跟王素梅偷偷打眼色。
李愛華說的是不是真的？
難不成老閨女真跟王家樂的親爸勾搭上了？
要不然怎麼就非要離婚呢？
王素梅深吸一口氣，無語望天，「王家樂這輩子就沒爸。
李愛華，我要跟你離婚，你首先應該反思自己，而不是污衊我在外頭有人了。就你們李家人做出來的事兒，誰發現自己在泥潭裡，還不知道醒悟的？」
「我現在就是腦子清楚了，想明白了，不願意在你們家當免費保姆，任勞任怨，任由你們驅使了。」
「怎麼的，我就非得是要重新找個男人，去伺候他家老的，少的，小的，我這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我從前腦子進水了，這些年在李家當牛做馬也擠得差不多了。腦子清楚了，我還不能選個自己喜歡的活法？」
想到這裡，看著一張張質樸但蒼老的女性同胞的面孔，這裡面有多少跟她一樣，都是甘為老黃牛的妻子和母親。
只是她和他們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是後進門的，被貼上了後媽的標籤，在李家又沒個自己的親生孩子，才一直被李家人防備而已。
但本質上，他們都是免費的老保姆，不拿工資，還要被人說吃閒飯。
今兒，她就免費替大家上上一堂思想解放的課，「我在李家，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煮一大家子的早飯，餵了畜生後，早早就出門下地幹活兒。
中午還要掐著點兒回來辦中午飯，但凡讓李愛華的媽餓著肚子了，那罵聲都能傳出去二里地。
晚上十一二點還要剁豬草，沒有一刻鐘是閒著的……」
「李愛華外出打工一走就是好幾年，辛苦歸辛苦，可一年到頭總有幾天是歇著的。可我在家裡頭，有歇腳的時候嗎？」
最後，她反問眾人，「你們是不是覺得家家戶戶都是這麼過來的，我拿這點兒事訴苦，是矯情？」
「可不就是。」李愛華和不少男人都點了頭，當然，其中也不乏幾個跟王素梅和楊大妞年紀差不多的婦人。
王素梅低笑，「你們是不是都覺得，這是身為一個賢惠的女人，應該幹的事？」
「甚至古往今來的女人，都是這樣的？」
看著一個二個迫不及待的點頭贊成，王素梅都要壓不住心裡的火氣了，「可你們仔細想想，你們家裡頭的男人、兒子，都體諒你們了嗎？」
「可現在社會變了，從前咱們女人力氣小，幹不了有些力氣活兒，要靠男人，咱們顧著家裡，日子將就著也能過下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男人女人一樣下田種地，一樣進城打工，一樣的掙家底，憑什么女人就低人一頭，事事要以男人為先？
憑什么女人在家顧著家裡，沒法出去上班，就是養閒人，吃男人的花男人的住男人的，就要被人說道？」
「但凡咱們不被家裡頭這些瑣事絆腳，捨得孩子，咱們一樣能出去掙錢，一樣能養活自己，養大孩子。
就這樣，憑什麼咱們要被人瞧不起？」
「憑什麼他們男人下了地或者上個班回來後，就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心情不好的時候，還要對咱們非打即罵？
而咱們女人就算下了地上了班，回了家，家裡的事情照常還是丟給咱們女人忙活？」
「憑什麼？就因為咱們是女人，天生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