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這個家你愛回不回。不願回，也別回來找晦氣。」
王素蘭眼睛水都要掉下來了，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只要是跟她大姐有關的事情，爸媽都是站大姐那邊。
沒結婚之前，是指著她招婿。
後來是為了王素梅留下來的那個野種。
她能活下來，全靠王素梅這個當大姐的還算靠得住。
至於老三王素菊，更沒有得到多少的父愛母愛。
她雖然怨恨老兩口，但這麼多年，逢年過節，哪怕是跟父母不對付，也還是會回娘家走一趟。
至於三妹王素菊，那真當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麼多年，除了回門，那就沒回來過一趟。
就連父母要孝敬，她也是托王素蘭轉交，自己是從來不會親自出面的。
昨天，家裡喊他們兩姊妹回娘家一趟，王素菊連問都不問，只託了王素蘭轉交二十塊錢，其餘的一個字都不多說。
反正這麼多年，老兩口找他們，不是要這，就是要那，為的就是王家樂那個小輩。
這一次，八成也是差不多的。
王素蘭雖嘴上抱怨，但還是帶著王素菊給的錢回來了。
可一回來就聽說她大姐離婚了。
這才想明白這回親媽打電話喊他們姊妹回來，不是為錢。
不過這樣一來也好，省了給錢。
她將眼淚憋回去，對著王國強吼道，「你以為我願意回這個鬼地方，要不是你們打電話喊人傳信，我會回來？」
「大姐離婚，又不是我喊她離的，結果一進門才開口，媽就對我又打又罵的。就大姐是你們的女兒，我和三妹就不是？」
「現在好了，你們的好女兒又回來了，往後有她孝敬，你們可別再找我和三妹了。」
王素蘭的眼淚還是沒管住，唰唰流下來。
王國強抬手就要打這個不孝女，王素梅趕忙攔下。
「爸，她又沒說錯，你打她幹啥？」
側頭，又對王素蘭道，「爸媽剋扣你和三妹的彩禮錢，是他們不對。往後我掙錢了，我會還的。」
說到底，這錢也是用來養王家樂了。
王家樂是她生的，沒道理她這個親媽不養，讓兩個妹妹出錢的道理。
為著這些事兒，兩個妹妹在夫家的日子也不算好過。
王素蘭說的，不過是她這些年受的委屈罷了。
說起來，這裡最沒資格說話的就是她。
她才是既得利益者。
王素蘭冷笑一聲，「從前屁都不放一個的，現在倒出來裝好人了。你現在自己都顧不上了，還要還我和三妹的錢，可拉倒吧。」
『「我和三妹也不稀罕。」
王素梅也不生氣，她這個二妹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大概是從小被忽視的原因，其實是幾姊妹里最像他們親媽楊大妞的人。
話狠，心不狠。
要真狠，今天就不會往娘家跑這一趟了。
她將人拉進屋，「咱們姐妹好久沒見了，你既然回來了，那咱就好好說說話。爸媽說的話，你也別放心上，他們一輩子是啥人，你心裡清楚。」
「你指望他們改，怕是沒機會。」
王素蘭罵罵咧咧的進了屋，放下背上的背簍，一樣樣東西往外拿，還不忘數落王素梅，「你說說你，這嫁到同村的，也能把日子過到離婚的地步，你還有啥用？」
她對這個大姐是又愛又恨。
王素梅將王素蘭拿來的面、糖這些東西收起來，將空背簍放到牆角，「離婚了多好，往後爸媽就歸我一個人管了，也沒人說閒話。」
王素蘭端起桌上的大瓷缸，灌了一嘴巴的老鷹茶，「那感情好，我和三妹倒是輕鬆了。」
她小小的諷刺了一句，又忍不住皺眉關心道，「可你以後老了，靠誰去？」
「王家樂那小子，我勸你別指望。」
那就是個悶葫蘆，跟誰都不親，跟誰都有仇。
老兩口也許還能指望王家樂，但王素梅這個只管生不管養的親媽，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聽老兩口的，為了那點子念想，生下王家樂。
要是當初將那小子打了，你再嫁個單身漢兒，生個親生的娃，不論男女，現在也不至於鬧到離婚的地步。」
後媽不好當呀。
王素梅喉嚨一梗，這個妹妹是真會戳人心肺。
「我離婚，的確是因為李才勇靠不住，但我也沒想讓王家樂給我養老。」
「現在外頭招工的不少，我隨便幹個啥，都能掙錢。往後，我自己攢錢養老，誰都不靠。」
買社保，進養老院，才是她的目標。
王素蘭看稀奇一樣看王素梅，還伸手探了她的額頭，「這也沒換人呀，咋一下子變了個樣？」
「你要從前有現在的硬氣，也不至於在李家受這麼多年的窩囊氣。」
辛辛苦苦這麼多年，連句後媽都沒撈著。
王素梅默然，不說話。
王素蘭等了半天，追問道，「你不會真這樣打算的吧？跟那些小年輕一樣，出遠門去打工？
可你又不是年輕人，進廠人家還嫌你年紀大呢。」
虛歲得有四十了吧。
「再說，你會幹啥？人家找個啥都不懂的，還反過來給你發工資？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牛皮。」
要是外頭的錢這麼好掙，那這農村咋還那麼多人老老實實的種地呢。
「信不信隨你，反正等著看就是。」說再多，也不如拿出實際行動來。
「我明天就進城找事做。」
楊大妞在門口聽了半晌，本來想著二女兒來了，能好好勸勸大閨女，畢竟是離了婚的，這心裡指不定怎麼想不開呢。
誰知道二閨女來了就開啟嘲諷模式，現在更是越說越離譜，大閨女都準備進城了。
她哪裡還忍得住不說話，「進城幹啥？這城裡你都沒去過，去了住哪兒？萬一被拐子拐了咋整？」
這年頭，雖說拐子只拐小孩兒和年輕女人，但萬一呢？
梅梅可是說了，要給她和老頭子養老的呢。
家樂到底年輕，又在外地讀書，往後更不可能守在村里，倒不如梅梅這個在身邊的靠得住。
雖然不能摔盆兒，但能伺候人，干莊稼也是一把好手。
她很是動心。
王素梅上輩子雖然沒什麼出息，但也是走了些地方的。
不過是縣城，她怕個屁。
更何況，再過兩年就是千禧年，城裡頭的機遇可不少。
她不願在農村貓著，也不太想直接去外地找個廠做流水線。
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城裡頭做門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