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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修補窗戶

2026-09-16 14:17:27 作者: 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

  草原的風就像南方的雨,來得毫無預兆。前一刻還晴空萬里,下一秒就聽見遠處傳來悶雷般的呼嘯。

  許三多正在菜園裡給西紅柿搭架子,突然感覺後頸一涼——大狼的毛全都炸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要起風了!"老魏從工具棚探出頭,話音未落,一陣狂風就卷著沙石砸了過來。許三多下意識抬手護住眼睛,聽見宿舍方向傳來"嘩啦"一聲脆響。

  "玻璃!"老馬的聲音淹沒在風吼中。眾人跌跌撞撞跑回宿舍時,李夢正站在自己床前發愣——三塊碎玻璃像匕首般插在他的被褥上,寒風裹挾著草屑從破窗灌進來,把他的《小說月報》吹得嘩嘩作響。

  "他娘的!"李夢一腳踢翻板凳,"這破地方連天氣都跟人作對!"

  薛林已經找來掃把開始打掃,動作麻利得像只土撥鼠。玻璃渣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老魏趕緊拿來硬紙板暫時堵住窗口,卻被一陣更強的風直接掀飛。

  許三多盯著破舊的窗框出神。木框已經腐朽變形,玻璃是用膩子隨便固定的。他轉身對老馬說:"班長,我去找些材料,咱們自己弄幾塊玻璃吧。"

  "你會做玻璃?"老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作訓服領子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許三多不好意思地撓頭:"以前看書上講過怎麼製作玻璃,現在咱們去不了鎮上,總不能讓風一直這麼灌。"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飄散在風裡。

  令人意外的是,李夢第一個跳起來響應:"三多你需要啥材料?我給你找去!"他急吼吼的樣子活像屁股著了火——畢竟他的床鋪正對著破窗戶。

  許三多掰著手指數:"石英砂、純鹼、石灰石...對了,還要些碎玻璃當原料。"

  

  "倉庫有!"李夢拽著薛林就往外沖,"去年補給車撞碎的窗戶玻璃一直沒扔!"

  老馬看著突然積極的李夢,搖搖頭:"那你們弄吧,我去做飯。"臨走時又回頭叮囑,"小心點,別燙著!"

  樓道中很快變成了臨時玻璃作坊。許三多用磚頭壘了個簡易熔爐,老魏負責拉風箱,李夢和薛林蹲在旁邊砸碎玻璃。大狼好奇地湊過來嗅了嗅,被飛濺的玻璃碴嚇得一溜煙跑了。

  "溫度得夠高..."許三多抹了把臉上的煤灰,往爐子裡又添了把炭。火光映在他專注的臉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老魏賣力地拉著風箱,肱二頭肌在作訓服下隆起明顯的弧度。

  當橘紅色的玻璃液終於流出時,連向來淡定的薛林都忍不住"哇"了一聲。許三多用長鐵管挑起一團熔融的玻璃,輕輕吹氣的同時不停旋轉。透明的玻璃泡在陽光下像顆巨大的水滴,映出周圍幾張目瞪口呆的臉。

  「放平放平!」李夢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焦急,他手忙腳亂地清理著石板,似乎生怕有一點不平整會影響到接下來的製作。許三多則顯得格外小心翼翼,他輕輕地將玻璃液倒在石板上,然後用木輥慢慢地將其碾開。

  隨著玻璃液的流動,熱氣蒸騰而起,仿佛整個空間都被這股熱氣所籠罩。在這朦朧的熱氣中,一張不太規整但足夠透明的玻璃板逐漸成型。許三多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臉上卻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得晾一晚上。」許三多看著那塊還冒著熱氣的玻璃,輕聲說道。他的手背上已經被燙傷,鼓起了兩個水泡,但他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反而笑得格外燦爛,「明天就能裝了。」

  李夢站在一旁,盯著那塊玻璃,突然說了一句:「三多,你要是還繼續讀書,准能當個工程師。」這句話讓許三多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垂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但很快,他又重新投入到了製作玻璃的工作中,繼續用木輥將玻璃液碾平。

  傍晚的風小了些,但寒意更甚。許三多站在窗前,手指撫過窗框上的冰花。他轉向正在泡腳的老馬:"班長,咱們在窗外再加層窗戶吧。冬天這兒得零下二十多度呢。"

  老馬的洗腳動作頓了一下。熱水蒸騰的霧氣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當兵不是來享福的..."

  "保家衛國嘛!"李夢突然插嘴,語氣譏誚,"可咱們被扔在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誰管咱們死活?去年老魏的耳朵都凍爛了!"


  老馬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洗腳盆被踢翻,水灑了一地。大狼警覺地豎起耳朵,躲到了許三多身後。

  許三多趕緊打圓場:"班長,我會做窗戶。就在外面加一層,冬天能保暖就行。"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不影響戰備。"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老馬盯著地上那灘水,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薛林的手指生了凍瘡,連槍栓都拉不開;老魏的耳朵流膿,紗布粘在傷口上撕不下來...

  "行吧。"老馬最終嘆了口氣,彎腰扶正洗腳盆。這個總是挺直腰板的老兵,此刻背影竟有些佝僂。

  李夢和薛林興奮地擊掌,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響亮。老魏悄悄沖許三多豎起大拇指,眼裡閃著感激的光。

  第二天安裝玻璃時,五班展現出了罕見的默契。老馬負責測量窗框尺寸,老魏鋸木頭的手法比昨天嫻熟多了,連李夢都認真地在給木框刷防潮漆。薛林跑來跑去遞工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左邊高點...再高點...好!"老馬扶著窗框指揮。許三多靈活得像只猴子,在窗台外沿保持平衡的同時,還能準確地把釘子敲進預定位置。

  當最後一塊雙層玻璃安裝完畢時,風突然停了。陽光透過嶄新的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李夢迫不及待地摸了摸玻璃表面——冰涼,但再也沒有刺骨的寒風鑽進來。

  "今晚能睡個好覺了。"他伸了個懶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老馬默默地看著煥然一新的窗戶,突然說:"明天...把其他屋的窗戶也都改了吧。"

  許三多正在收拾工具,聞言抬起頭,正對上老馬複雜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某種無言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夜幕降臨後,五班的人都早早鑽進了被窩。沒有呼嘯的寒風,沒有飛舞的草屑,只有月光透過雙層玻璃,在地上投下溫柔的光斑。大狼蜷在許三多床尾,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許三多躺在床上,聽著此起彼伏的鼾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這些粗糙的木料,這些自製的玻璃,還有那些燙傷的水泡...它們不僅僅是防風禦寒的屏障,更是五班這群被遺忘的兵,對這片荒原最溫柔的宣戰。

  窗外,草原的星空格外璀璨。一顆流星划過天際,許三多悄悄許了個願——希望明年冬天,五班的每個人都能暖暖和和地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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