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看,又急!」白鐵軍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綠豆小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我老白消息靈通著呢!打聽到最新最準的內部消息——這次考核,草原五班,全員參加!一個不落!」
王宇眼睛一亮:「真的?五班真全來?」
白鐵軍用力點頭:「千真萬確!連考核項目都定好了!你說,等考核那天,不說別人,咱三多往考核場上一站,成績一出來……」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做了個左右開弓扇耳光的動作,「啪啪!這些狗屁流言蜚語,不就自個兒扇自個兒大嘴巴子了嗎?到時候,誰的臉疼誰知道!還用得著你成才上去揮拳頭?那多掉價!」
成才愣住了。白鐵軍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他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火,但隨即又點燃了另一種更複雜、更沉重的火焰——希望與壓力交織的火焰。
他深吸了一口氣,灼熱乾燥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訓練場的塵土味。是啊,打架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五班更難堪。堵住悠悠眾口,只能用實力!用實打實的成績!三呆子你能行,五班……你們能行嗎?
他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和沉甸甸的責任感。他沒再看樹蔭下那群人,仿佛他們已成了空氣。他猛地將水壺裡的水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將空壺拍在旁邊的器械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好了,」成才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廢話少說。趕緊訓練!」
「啊?!成才!我的親哥!這才剛歇了不到五分鐘啊!你看這太陽毒的……」白鐵軍一聽要立刻訓練,苦瓜臉瞬間皺成一團,哀嚎起來,試圖耍賴。
成才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神掃過白鐵軍:「就這?剛才誰說要等著看打臉的?這點苦都吃不了,等著別人替你打臉?」 他不再廢話,徑直走向單槓,「老規矩,引體向上,三組,每組二十個!做不到的,晚飯後加練!」
白鐵軍看著成才像鐵塔一樣站在槓下的背影,再看看旁邊已經躍躍欲試的王宇,一咬牙一跺腳:「成!算你狠!練就練!為了五班兄弟的臉面,俺老白拼了!」 他悲壯地吼了一聲,也沖向了單槓。
王宇看著兩人的背影,臉上露出笑容,眼神卻同樣堅定。他默默跟在後面,活動著手腕腳腕,準備迎接新一輪的錘鍊。訓練場上,三個汗流浹背的身影再次動了起來,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帶著一種沉默的、蓄勢待發的力量。
活動室里迴蕩著桌球清脆的撞擊聲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
高城正和伍六一打得激烈。高城攻勢凌厲,球風霸道,伍六一身手敏捷,防守頑強,兩人你來我往,比分膠著。
史今則拿著個小本子,坐在場邊的小板凳上,眉頭緊鎖,一會兒看看球,一會兒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嘴裡還念念有詞,顯然是在研究戰術或者學習技巧,一副抓耳撓腮、求知若渴的樣子。
「好球!連長!」伍六一救起一個險球,贏得史今一聲低低的喝彩。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哐當」一聲大力推開。指導員洪興國一臉興奮地沖了進來,手裡還揮舞著一張紙,額頭帶著汗珠,顯然是跑過來的。
「老高!老高!好消息!大消息!」洪興國嗓門洪亮,瞬間蓋過了桌球聲,「你聽說沒?這次團里的基礎考核,草原五班!五班也要來參加了!」他興奮地看向高城,等著看搭檔的反應。
高城正揮拍準備大力扣殺,洪興國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讓他動作猛地一滯。那顆高速旋轉的白色小球失去了目標,「啪嗒」一聲,不偏不倚地砸在高城腳邊的地板上,無力地彈跳了兩下,滾到了一邊。
活動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小球在地板上滾動發出的微弱聲響。
高城保持著揮拍的動作,僵在原地足有兩秒鐘。他緩緩直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彎腰,動作有些遲緩地撿起那顆桌球,在手裡無意識地掂了掂,目光低垂著看著小球,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紋路。
他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漫不經心:「哦?來就來唄。一個油管看守班,還能考出啥彩來?給考核成績單墊底添磚加瓦?」
洪興國沒注意到高城那一瞬間的僵硬,依舊沉浸在興奮中,他接過史今適時遞過來的一杯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那可說不準啊老高!你忘了?那個許三多!許三多不就在五班嗎?那小子……」他想說「沒準能創造點奇蹟」,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許三多」三個字,像一根無形的刺,精準地扎進了高城的神經。他煩躁地將手裡的桌球拍「啪」地一聲拍在球桌上,力道之大,讓球拍跳了一下,旁邊的伍六一和史今都嚇了一跳。
「不打了!」高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莫名的火氣,轉身就要往外走。
高城頭也不回,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要驅散什麼惱人的東西:「沒心情!看成績去!」 他的背影顯得有些僵硬,腳步也帶著點倉促,仿佛急於逃離這個地方,逃離「許三多」這個名字帶來的、他不想面對的情緒漩渦。
「嘿!這老高!什麼臭脾氣!」洪興國看著高城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嘟囔了一句。
史今和伍六一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伍六一眼中是困惑,史今眼中則更多是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史今知道連長對許三多那複雜的心結——曾經被拒絕的憤怒,以及……或許連高城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許三多沒來七連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