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成才一邊削著土豆,脖子卻快扭成麻花了。窗外不時傳來的驚呼聲像小貓爪子似的撓著他的心。
「成才,」郭班長頭也不抬,手裡的菜刀在案板上噠噠作響,「想去就去,這兒不缺你一個。」
成才趕緊收回目光:「班長,我沒......」
「得了吧,」旁邊切菜的劉川笑道,「你這魂兒都快飛出去了。快去快回,順便告訴外頭那幫小子,再不散了,一會兒別想吃飯!」
成才嘿嘿一笑,抹布往灶台上一扔,像只靈活的泥鰍鑽出了廚房。
等他擠進人群,看見石桌上的模型時,眼睛瞬間瞪大了。他湊到史今身邊,聲音都放輕了:「史班長,我、我能摸摸嗎?」
史今笑著點頭:「輕點兒,特別是車門那裡,許三多用了最薄的木片。」這是我的,你們也就只能看看。
成才小心翼翼地拉開裝甲車後門,發現裡面的座椅都能看清楚,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這也太精細了吧!許三多從來沒跟我說過他還有這手藝!」好好厲害啊,座椅好像能拆卸。
高城見狀,故意提高音量:「喲,成才,許三多沒給你做過啊?這可是他專門給史班長準備的禮物,說是等史班長考上軍校就送給他。」
成才猛地抬頭看向許三多,眼神里寫滿了震驚和委屈——這麼大事,他這個發小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他扭頭看向站在史今身邊的許三多,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不解:「三多,咱倆可是一個村出來的,你咋從來沒給我做過?」
許三多撓撓頭,露出標誌性的憨笑:「你也沒說要啊。」
成才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許三多無奈地瞥了高城一眼,轉向成才,語氣平靜:「你要是考上軍校,想要什麼模型,我給你做。」
成才眼睛一亮,湊近許三多耳邊小聲問:「能跟這個一樣精緻?」
「能。」
「能上迷彩?」
「能。」
「能一比一還原?」成才的聲音帶著期待,「我想要把狙擊槍。」
許三多點頭:「行。」
「那說好了,」成才緊緊抓住許三多的胳膊,「給我做了就不能給別人做了!」
許三多想了想:「我認識的人當中,沒人比你更痴迷狙擊槍了。」
成才頓時眉開眼笑,摟住許三多的肩膀:「還得是我老鄉!我可太喜歡你了」
「喲喲喲——」白鐵軍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過來,捏著嗓子學舌,「『還得是我老鄉』『我可太喜歡你了』——你是喜歡人家三多,還是喜歡他的手藝啊?」
王宇也湊熱鬧:「三多,我也想要個坦克模型!能開炮的那種!」
「我也要!」「給我做個步戰車!」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起鬨聲。
許三多笑著應承:「都有,都有。」心裡卻暗自好笑,他還是頭一回見成才這麼孩子氣。
高城把兩人的悄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一把攬過許三多的脖子,壓低聲音:「那我呢?」為什麼他們都有,就我沒有?
許三多一臉為難:「高連長,這得按順序來。伍班副要的是步戰車,白鐵軍要坦克,王宇要直升機,甘小寧要自行火炮,成才要狙擊槍……您要是想要,得排到第六個了。」
高城哭笑不得:「我是連長!不能插個隊?」
許三多堅定地搖頭:「不行,在五班的時候老馬班長說過,做事要講先來後到。」
許三多掰著手指數起來:「伍班副要一個坦克,白鐵軍要個步戰車,王宇要個直升機,甘小寧要個自行火炮,成才還要把狙擊槍。我做不過來,您要是想要,得排隊。」
高城氣得直瞪眼:「我就不能插個隊?」
許三多表情嚴肅:「不行,要講先來後到。」
「你!」高城氣得直揉太陽穴,「行行行,排隊就排隊。那你能不能別一口一個『高連長』?聽著生分!」
「可是我現在是紅三連的人,」許三多一本正經地說,「您說過,軍人要分清隸屬關係,沒有上下級觀念的軍人就是秋後的螞蚱。」
高城扶額:「我的天......隨你便吧!」心裡暗罵:這孬兵記性怎麼這麼好?
史今見兩人嘀嘀咕咕,趕緊讓伍六一幫忙照看模型,自己走了過來打圓場:「連長,你們聊什麼呢?」
高城沒好氣:「我跟他能聊什麼?一開口就是炮彈!」
史今賠笑:「連長,三多還小,山里娃實誠,不會說話您多擔待。」
「你就護著他吧!」高城氣笑了,指著史今的鼻子,卻也沒真生氣。
等連長走遠,史今一把抱住許三多:「三多,班長真的太喜歡這個禮物了,今晚我就把它放在柜上。」
許三多把臉埋在班長肩頭,嗅到熟悉的汗味和肥皂香。前世成為尖兵後,班長就很少這樣抱他了,總說要注意影響。
伍六一和甘小寧交換了個眼神,突然大喊一聲:「抱這麼緊?我們也來!」
「三多你可不能偏心!」甘小寧嚷嚷。
廣場上笑鬧聲震天,驚起了樹上的麻雀。
洪指導員站在宿舍門口,看著這群打鬧的兵,對走過來的高城說:「年輕真好啊。」
高城叉著腰,目光落在被戰士們圍在中間的許三多身上。
夕陽給那個總是緊繃著臉的兵鍍上了層金邊,此刻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高城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想:這小子,總算有點兵樣子了。
洪興國不知何時站在了高城身邊,看著這群打鬧的兵,眼裡帶著笑意:「年輕真好啊。」
高城看著被眾人壓在最下面、卻笑得最開心的許三多,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是啊,這群小子……」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個精緻的裝甲車模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輪到他時,一定要讓許三多做輛最新式的主戰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