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就這麼推來推去,錢在兩人手裡遞了好幾回。
高城急得額角都冒了細汗,語氣也加重了些:「朝克老爺子,巴特爾兄弟,我知道你們的心意,我心裡感激。但紀律就是紀律,我不能破。今天這錢你們要是不收,這羊皮我只能不買了,大不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朝克老爺子看著高城堅定的眼神,又轉頭和巴特爾用蒙語低聲交談了幾句,父子倆臉上都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馬班長見狀,趕緊打圓場:「連長,老爺子,要不這樣?咱們各退一步。價格呢,就按市價的一半來,算是牧民同志們的心意;
另外,老爺子再多幫著聯繫些牧民,多湊些羊皮,讓咱們戰士們能多添幾分暖和。這樣既不違反部隊紀律,牧民同志們的心意也到了,您看怎麼樣?」
高城沉吟片刻,看向朝克老爺子。
老爺子思考片刻,點了點頭,用蒙語說了句什麼。
馬班長笑道:「老爺子同意了!他說,這樣既不駁了連長的規矩,也能讓他們心裡踏實。」
高城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把錢仔細分成兩份,將其中一份遞給巴特爾:「那我就謝謝老爺子,謝謝各位牧民兄弟了!這份情,我們鋼七連永遠記在心裡。」
巴特爾接過錢,也笑了,朝高城豎了豎大拇指。
這時,蘇瑞娜阿媽端著一個大銅壺和幾個瓷碗走了進來,壺裡滾燙的奶茶冒著騰騰熱氣,濃郁的奶香瀰漫在整個氈房裡。
她用蒙語說著問候的話,馬班長翻譯道:「阿媽說,天寒地凍的,讓連長和文書先喝碗熱奶茶暖暖身子,她這就去準備手把肉。」
高城接過溫熱的奶茶,小心地抿了一口,醇香的暖意從喉嚨一直流淌到心裡。他看著馬班長熟練地和朝克父子聊著天,蒙語說得流利自然,心裡忽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之前巴特爾到五班的大棚摘蔬菜時,他就注意到魏宗萬、薛林和李夢跟來送菜的巴特爾有說有笑,連剛來沒多久的許三多,都能用簡單的蒙語和牧民交流。
外面都說草原五班是「孬兵的天堂」,可眼前這一幕,哪裡有半分「孬」的樣子?
這些戰士紮根在這片廣袤的草原上,不僅忠實地守著哨所,還和當地的牧民群眾打成一片,處成了一家人。
這份在平凡崗位上的堅守和付出,這份與人民群眾血濃於水的真情,是多少表面的光鮮亮麗都換不來的。
高城捧著溫熱的奶茶碗,看著氈房裡其樂融融的景象——馬班長和朝克老爺子相談甚歡,文書和巴特爾比劃著名交流,蘇瑞娜阿媽在一旁忙碌著準備食物,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觸。
晨霧尚未散盡,草原上瀰漫著青草與露水的清新氣息。
鋼七連和五班的晨跑隊伍踏著整齊的步伐,打破了黎明的寧靜。
許三多跑在隊伍最前方,迷彩服已被露水打濕,但步伐依然穩健有力,像釘在草原上的木樁。
今天選擇的路線偏離了常走的草地,兩旁是齊膝的針茅草叢,露珠順著草葉滾落,在戰士們褲腳上洇出點點濕痕。
"吱——"一聲輕響,一隻沙鼠突然從草叢裡竄出。它圓滾滾的身子披著淺棕色的厚實皮毛,在晨光中一閃而過,迅速鑽進另一側的草叢。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接二連三的沙鼠被晨跑的腳步聲驚動,此起彼伏地從草窠里蹦跳而出。
有的橫穿跑道,有的在草尖上探頭探腦,毛茸茸的尾巴甩動著,給草原晨景增添了幾分生氣。
"喲,這幫小東西是來給咱們助興的?"隊伍里有人笑著打趣。
許三多卻沒有接話。他的目光鎖定在一隻正蹲在草梗上張望的沙鼠身上,那厚實的皮毛在晨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他的瞳孔微縮,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誰都沒看見。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作的。只見他手腕輕翻,彎腰從腳邊捻起一顆圓潤的石子。
在捏住石子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息驟然改變——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專注銳利,肩背微微繃緊,整個人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咻"的一聲輕響,石子破空而出。下一秒,那隻還在張望的沙鼠應聲倒地。
隊伍剛跑出沒幾步,又一隻沙鼠快速竄出。
許三多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另一隻手已經撿起第二顆石子。手腕微轉,又是一記精準投擲。石子穩穩命中目標。
接連兩隻沙鼠倒地,隊伍里的笑聲漸漸停歇。眾人放慢腳步,回頭看向許三多,這才發現他腳下已經躺著三隻沙鼠。
每一隻都精準地命中了眼部——這個最刁鑽也最致命的部位,既沒有破壞厚實的皮毛,又能一擊斃命。
"我去!三多你可以啊!"李夢率先驚呼,手裡拎著一隻沙鼠,跑到許三多身邊仔細查看,"這也太准了吧?每一下都打在眼睛上!"
"三多,你咋做到的?"另一個戰友湊過來,手裡也拎著沙鼠,伸手比劃著名,"剛才那隻跑那麼快,我都沒看清影子,你的石子就跟長了眼睛似的!"
隊伍停了下來,戰友們全都圍了過來,眼神里滿是驚嘆。
有人蹲下身翻看沙鼠的傷口,確認每一處都是精準命中眼部,忍不住咋舌:"這手法太絕了!難怪你上個季度射擊考核全團第一!"
許三多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溫和:"來草原後每天都能看到沙鼠,就想著練練準頭。練得多了,就知道該瞄準哪裡,怎麼使勁能讓石子飛得穩。"
成才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收斂了表情。他默默地幫許三多撿回打中的沙鼠,心裡打定主意私下再細問。
晨光穿透晨霧,照在許三多稜角分明的臉上。剛才投擲時的銳利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後的沉穩。
但眾人回想起他捻起石子時那銳利的眼神,依舊覺得心頭一震——那是一種非常隨意的精準和利落。讓他們更為心驚,也更加佩服許三多用如此簡單的方式,磨練自己的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