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道:「每次集合完畢,我親自檢查裝具。背包鬆散、水壺未滿、防毒面具過期,一律不合格!不合格的,當場拆了重來,再加五公里武裝越野。跑不完?那就跑到完為止!」
李衛國眼睛一亮:「那平時的內務規範……」
「問到點子上了!」高城終於露出幾分真心的笑意,「我們每個班的裝具擺放都有標準。背包帶怎麼卷,鞋子怎麼擺,武裝帶怎麼掛,全連統一。我常對兵說,你們熟悉手中的槍,就要像熟悉自己的裝具一樣。要做到蒙著眼睛,也能在三十秒內整理完畢。」
說到這裡,高城的聲音陡然提高:「還有最重要的——思想!我們鋼七連的兵,睡覺時都要把明天要穿的作訓服疊好放在床頭,作戰靴的鞋帶要提前鬆開一指寬,既不會散,又能一腳蹬進去。這些細節,不是練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
李衛國恍然大悟,狠狠一拳捶在掌心:「我明白了!老七,你這是把戰備意識融進了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啊!」
高城點點頭,難得收起了傲氣,語重心長地說:「老三,帶兵就像打鐵,要千錘百鍊。鋼七連不是天生就這麼快,是我們用汗水一滴一滴澆出來的。你們三連要是真想練,我讓洪指導員把我們的訓練細則整理一份給你。」
「太好了!」李衛國激動地握住高城的手,「老七,這份情我記下了!等我們三連練出點模樣,一定再來向你們請教!」
高城哈哈大笑:「隨時恭候!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們鋼七連可不會原地踏步等著你們追上來!」
「放心!」李衛國挺直腰板,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我們三連的兵,也都是好樣的!」
望著李衛國飛奔而去的背影,高城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他轉身快步追上自己的連隊,洪興國正在隊側壓陣,見他回來,會意地笑了笑:「又給三連長傳授經驗去了?」
高城整了整軍裝領口,目光掃過行進中依然保持整齊隊形的連隊:「都是帶兵的,互相學習嘛。不過……」他的聲音裡帶著鋼七連特有的傲氣,「咱們的看家本領,可不是那麼容易學去的。」
此時,朝陽已經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在行進的兩支連隊上。鋼七連的隊伍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長城,而遠處三連的隊伍在何洪濤的指揮下,也漸漸走出了整齊的節奏。
山風掠過路旁的白楊樹,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著軍營里永不停歇的拼搏與成長。李衛國一邊追趕自己的連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訓練計劃。他知道,從今天起,三連將迎來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
風卷著晨霧還沒散乾淨,秋意漸濃的涼意混著晨霧,撲在戰士們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作訓服上,激起一陣細密的寒顫。
三連的戰士們拄著步槍,彎腰大口喘著粗氣。胸腔里的空氣像是摻了粗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感。作訓服緊貼在背上,勾勒出一個個因極度疲憊而微微顫抖的脊樑。
但比起昨天落後鋼七連近兩公里的狼狽,今天他們總算能咬著牙,踩著鋼七連揚起的塵土,一起衝過二十公里終點線——那面插在土坡上的紅旗,此刻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也在為他們的進步鼓掌。
沒人說話,昨天的抱怨和牢騷全被憋成了喉嚨深處的悶哼。每個人的臉都漲得通紅,額前濕透的碎發黏在皮膚上,只有腳步聲還頑強地保持著節奏,像是不肯認輸的鼓點,敲在堅硬的土地上。
鋼七連的戰士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強度。他們利落地卸下背上裝滿石塊的行軍包,動作整齊劃一得像一組精密的機械。
有人在原地活動著腳踝和膝蓋,有人掏出水壺小口補水,每個人的眼神都透著經歷過千錘百鍊後的從容。
「整隊!」陳睿一聲短促的口令劃破晨霧。鋼七連的戰士們迅速列隊,背包重新上肩,石塊相互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混著鏗鏘有力的報數聲,在空曠的訓練場上空迴蕩。
「一排長!」二排長徐軍快步走到陳睿身邊,手裡攥著剛擦過汗的毛巾,毛巾邊緣已經磨得起毛,「回去的路線還是按原計劃?」
陳睿點點頭,從挎包里取出三個邊角已經磨損的筆記本。他先遞了兩本給徐軍和剛走過來的三排長譚嶺,自己手裡留了一本。那本子封面上「物理公式&文言古詩」的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正是許三多一貫的風格。
譚嶺翻開本子,不由得眼前一亮。裡面不僅工整地抄錄了物理定義和公式,還用紅筆在易錯點旁畫了醒目的箭頭提示。文言文的字句下面標註著清晰的斷句和釋義,甚至連古詩的平仄都用鉛筆細細標註出來。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三多這小子,心細得跟繡花似的。昨晚上咱們排里幾個戰士還嚷嚷著物理公式記不住,這下可好,回去路上正好讓他們磨磨嘴皮子。」
「可不是嘛。」徐軍也翻看著本子,語氣里滿是讚賞,「我早上還在琢磨,今天回去得讓他們背篇英文短文。現在看來,三多這材料準備得比我想的還周全。昨晚教的物理知識點,今天趁熱打鐵複習一遍,不然過兩天准忘個精光。」
陳睿合上本子,指腹在封面上輕輕摩挲,眼裡帶著暖意:「這是出發前三多特意塞給我的。他說怕咱們訓練忙,沒時間整理知識點,就提前把重點都歸納好了,還特意標註了易錯處。」
他抬頭看向兩人,聲音提高了幾分,「咱們得好好謝謝三多,這孩子是真把連隊的事當成自己的事在辦。」
「那是自然。」譚嶺收起笑容,語氣認真,「等回去默寫結束,我得讓排里的戰士都跟三多學學這份用心。咱們練軍事是硬功夫,學文化也不能落下,三多這材料可是幫了大忙。」看來私下裡面還要和三個班開開會,要是他們排這次考高中畢業證的人數少於一排和二排,他的臉往哪裡放啊。
恰好一排長和二排長也是這樣的想法。就是不能讓自己的臉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