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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3 章 隨時可以當個聽眾

2026-10-15 22:58:53 作者: 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

  袁朗洪亮地應了一聲「是!」,拳風再次呼嘯而起。開頭幾招,他打得異常認真,沉肩轉腰,發力順暢,似乎將剛才的指點完全消化了。

  然而,當進行到那招需要大幅下沉重心、自下而上的勾拳時,他眼神微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故意將重心又往前多送了幾分,臀部也像是忘了要領般,悄悄地、刻意地撅高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這細微的變化豈能瞞過許三多的眼睛?

  他幾乎在袁朗動作變形的瞬間就察覺了,眉頭一皺,兩步跨上前,毫不客氣地伸手在袁朗那撅起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記,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語氣帶著十足的「恨鐵不成鋼」:「首長!您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就剛才,我是不是跟您反覆強調過?重心要穩穩地壓在兩腳之間,像秤砣一樣!您倒好,全當耳旁風,又把屁股撅得跟個小山包似的!怎麼?」

  他語氣里的挖苦意味更濃了,「您是打算改練『鐵屁股功』,準備以後用這招去坐死敵人嗎?」 他心裡實在納悶,隊長今天怎麼跟個調皮的學生似的,故意犯錯?

  袁朗被他這一巴掌拍得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再也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順勢收了拳勢,轉過身,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嘖,反應這麼快?我這不是想考考你,看你這個臨時教官觀察得夠不夠仔細,重點抓得牢不牢嘛。」都敢和他動手了。

  「考我?」許三多眉毛揚得更高,語氣立馬又「毒」了回去,帶著點被「輕視」的不滿,

  「我看您是訓練量太輕,閒得慌,故意找茬!勾拳重心不穩,在實戰里就是送人頭的破綻!下次要是真跟人動手,因為這下盤不穩讓人一腳踹趴下,滿地找牙的時候,可千萬別跟人說這拳是我教的!我丟不起那個人!」

  他說著,再次伸手,穩穩地按在袁朗的腰胯部位,幫他調整姿態,「再來!嚴格按照標準!重心往下沉,尾椎內收,屁股給我牢牢收住了!繃緊核心!要是再犯同樣的錯誤……」

  他想了想,決定小懲大誡,「就罰伏地挺身十個!一個都不能少,現在就做!」

  袁朗舌尖頂了頂腮幫子,心裡暗自好笑:真夠「仁慈」的,才十個伏地挺身。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縱容的笑意,乖乖地按照許三多的要求,重新調整身體姿態,摒棄了所有故意為之的錯誤。

  這一次,他沉腰坐胯,核心收緊,一記勾拳打出,動作標準,發力迅猛,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無論是力量感還是穩定性,都無可挑剔。

  許三多在旁邊看著,臉上終於露出了比較明顯的滿意神色,微微點了點頭,但嘴裡點評的話卻依舊不肯完全放過:「嗯……這還差不多,總算有點樣子了,勉強夠得上及格線吧。不過……」

  

  他目光如炬,又盯上了最後收勢的瞬間,「最後這一下,收得還是有點倉促,跟趕著去食堂搶第一籠熱包子似的,穩不住神。」

  「這不是怕你再挑出毛病,又得加練伏地挺身嘛!」袁朗笑著收勢,隨口打了個趣,用玩笑掩飾著內心愈發濃厚的探究。

  他目光落在許三多那張猶帶稚氣卻寫滿認真執著的臉上,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這個士兵,不僅身懷絕技,教人的方式老辣得不像新兵,甚至……對他袁朗的某些行為模式和反應,都像是未卜先知,摸得透透的。這裡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許三多被袁朗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盯得心裡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趕緊移開視線,生硬地再次岔開話題:「少……少貧嘴!認真點!再完整地走一遍!從起勢到收勢,一氣呵成!要是這次沒問題,就算您今天過關了!」

  此時,晨光已經徹底驅散了霧氣,金燦燦的陽光灑滿了整個訓練場,將水泥地照得發亮。兩人的身影在光線下快速地移動、交錯,伴隨著許三多不時響起的、帶著「毒舌」色彩的精準糾正,

  以及袁朗偶爾帶著笑意的回應和調侃,原本略顯清冷孤寂的清晨訓練場,竟因此平添了幾分只有熟稔之人之間才會有的、熱鬧而充滿生機的氣息。

  兩道身影在光暈中緊密交疊,一個神情專注,時不時伸手糾正著另一個人的拳架角度、腰胯姿態;另一個則全神貫注,將每一個指點都盡力融入動作,汗水順著年輕而稜角初顯的臉頰滑落。

  偶爾,幾句帶著「毒舌」意味的點評和無奈的輕笑響起,那氛圍,不像今日才初見的軍官與新兵,倒像是磨合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的老戰友在晨練。

  殘留的晨霧尚未完全散盡,濕冷的空氣貼著皮膚,帶著草原邊緣地帶清晨特有的料峭。


  許三多微微低著頭,額前那些總是不太服帖的硬茬短髮垂下來,在他眼前投下一小片陰影,恰好遮住了他眼底深處翻湧的、與這新兵身份不符的慌亂與複雜。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摳著身上那件半新不舊、洗得有些發白的迷彩服袖口處的褶皺,那沉默的姿態,讓他像極了一塊被驟然釘死在原地的頑石,沉重而壓抑。

  袁朗雙臂抱胸,斜倚在身後那根冰涼鏽蝕的鐵欄杆上,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久久停留在許三多緊繃得如同拉滿弓弦的後背上。

  半晌,他幾不可聞地「嘖」了一聲,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責備或惱怒,反倒帶著一種仿佛看穿了什麼、卻又選擇不去點破的瞭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好了,」他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語氣平淡,

  「我不追問。」 他調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勢,目光掠過許三多依舊低垂的腦袋,掃向遠處霧氣朦朧的山巒,

  「但我這人,好奇心重。我會一直看著你,看著你在這條路上能走到哪一步。等哪一天,你覺得能說了,想說了,我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嘴角牽起一個微妙的弧度,「隨時可以當個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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