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聲音停止了。
桌上的手機也不再發出聲音。
梔夜揉著趴在頸窩處的人的頭髮,沒有說話。
她的沉默引得國見英更加惱怒,從她身上起來,俯視她的眼神變得冷漠。
「我不會再找你了。」
梔夜來了點興趣:「我們不能是朋友嗎?」
「朋友、朋友……」國見英低聲呢喃。
他自嘲起來:「可你最好的朋友是影山,我又算你的什麼朋友?梔夜,我就不能是你的男朋友嗎?你就那麼喜歡影山?」
梔夜:「我不喜歡他啊。」
國見英嘲諷地看著她:「不喜歡……」
「不喜歡他,他受欺負了,比誰都著急的人是誰?不喜歡他,他生病了,照顧他一天的人又是誰?不喜歡他,突然變得愛學習、只為了幫他考進來白鳥澤的人又是誰?不喜歡他……你總是替他說話。」
梔夜偏了偏頭:「啊,我為他做了這麼多?那影山一定要好好感謝我。」
國見英感到泄氣,在她眼裡,他的不滿和委屈就這麼引不得她重視嗎?
「梔夜!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梔夜安慰道:「也有喜歡的吧。」
「那為什麼……」國見英猛地想起國一時的記憶,有些自嘲,「你自始至終……都在把我當做你初戀的替身。」
梔夜懵了,不理解他什麼意思。
「什麼初戀?」
國見英:「國一把我認錯,叫的名字是角名倫太郎,對吧?」
久違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梔夜慢悠悠地搖頭。
「你誤會了哦。」
她頓了頓,看著國見英略期待的眼睛。
「我其實喜歡的人是及川前輩。」
國見英:「……」
「你真的喜歡他?」
梔夜:「真的。」
國見英不甘心地問:「你為什麼帶我回來?」
梔夜委屈地癟起嘴:「因為我被及川前輩傷透了心。」
「你和及川前輩……」國見英瞳孔微縮,「已經在一起了?」
見梔夜害羞,他如墜冰窖,渾身發冷。
他蹲下,手指泛著涼意,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那張嬌艷的臉上沒有撒謊的痕跡。
也是,她本來就很喜歡和及川前輩說話,及川前輩也是喜歡她的。
可他守了這麼久,防備了及川徹這麼多年,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是她去了白鳥澤,白鳥澤……
如果當初他強迫她來青城,會怎麼樣?
不,他有可能爭過及川徹嗎?
國見英向來是冷靜的,他討厭同情,討厭不顧一切。
所以國中時,他看著她和影山飛雄曖昧行事,看著她和及川徹互相調侃,從來都沒有拼盡全力去為自己爭取。
「梔夜……」他的聲音里混雜著對她的怒氣和自怨。
梔夜蹭了蹭他的手心,慵懶的、天真的。
她說:「我和你是可以接吻的關係呀。」
國見英看著她,明白這是她對「我們是什麼關係」的回答。
他抿緊唇,周圍剎那寂靜,就像陰森樹林,處處散發著寂寥之氣。
她又往前湊了湊,聲音發軟:「只和你這樣。」
「只有你。」
窗簾被微風拂動,內里,他們在耳鬢廝磨。
-
天色不算太晚,夏風吹起,帶來些許熱氣。
國見英毫不意外看到了倚在樹邊的及川徹。
兩人對視,誰也沒先移開,就仿佛這是一場爭鬥,誰先移開,誰就是輸家。
及川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面的人,乾淨、整潔、依舊面無表情的樣子。
國見英,他的後輩。
國見英即使已經做好準備,但此刻站在他面前時,胸口還是不免湧出憤怒。
及川徹的出現,一下就擊垮了他剛在梔夜那裡勉強做好的心理建設。
沒錯,他成了他們感情里的小三。
一個見不得光,上不到台前的小三。
即使他知道他和梔夜是如何親密,即使他知道他和梔夜是如何互相安撫,但是……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只能待在地底下。
及川徹不確定地看了國見英一眼,怎麼覺得小國見看他的眼神這麼奇怪?
怨、恨?
對他?
為什麼?
及川徹笑呵呵道:「小國見,你也來見梔夜?」
「嗯。」國見懶洋洋地朝他打了個招呼,打算離開。
沒想到被他叫住。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就連一向打理很好的棕發也沒了光澤。
「梔夜在家?」
「嗯。」
及川徹扯出一抹淡笑:「……剛剛你也在?」
「嗯。」
國見英點了點頭,禮貌又自然地離開了。
走出幾步後,他回頭看了一眼仍舊立在原地的男生。
那個位置,為什麼就不能是他?
國見英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心臟被怨和不滿還有更多渴望的愛所撕扯。
他們不過是在一起了,又不是綁定了一輩子,誰也說不準未來會發生什麼。
及川前輩……
是你自己沒本事看好女朋友。
那應該是我的梔夜。
「那應該是我的梔夜。」
及川徹喃喃道。
他望著梔夜的家,猶豫著再次給她打去了電話。
「餵?」那頭傳來慵懶的聲音,像貓一樣,撓著他的心窩。
及川徹聲音細微:「小梔夜,剛剛是不方便接我的電話嗎?」
他害怕聽到那個讓他心臟破裂的答案。
梔夜委屈起來,聲音帶了點哭腔。
「對不起嘛,及川前輩。剛剛國見來找我,我們在吵架,就沒有接。」
太好了,不是。
「你和國見吵架了?」及川徹拿出前輩的姿態,靠譜關心道,「發生了什麼?」
「嗯……今天本來是去找你的,但臨時有事我就回家了。剛好碰到國見,我就問他和影山之間的事,然後他就很生氣,我想讓他們和好,他凶我。」
「我現在可以過去找你嗎?」及川徹攥著手機的力道不自覺加大。
梔夜嗓音略啞,像薄紙掠過桌面。
「不行呢,及川前輩。我有些累了,剛剛哭得眼睛都腫了,醜醜的,不想你看見。」
及川徹:「好,那我們下次再見。」
不對勁。
梔夜拒絕了他。
國見剛剛的樣子確實很憤怒,但那更多的好像是對他的憤怒,而不是對梔夜。
及川徹雙手抱臂,靜靜看著那幢房子,直到天色漸沉,夏風從潮熱變成微涼,他才鬱悶地離去。
掛斷電話,梔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沒撒謊,確實和國見英吵架了,也確實提到了影山,他也確實凶了她。
現在她嘴巴又腫又痛。
而最煩人的,腦子裡面嗡嗡的,要被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