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在林間飛速掠行,辛未晞心底生出幾分疑慮:「那洛池春沒騙咱們吧。」
他們趕到時,謝尋已經提前走了,只剩洛池春盯著謝尋消失的方向,神色陰沉,在三人問起謝尋下落時,對方毫不猶豫地指了出來。
「他不會騙我們,」姜不棄篤定道,「謝道友與他有過節,這人恐怕巴不得我們繼續對付謝尋。」
辛未晞垂眸點點頭,飛掠的速度也不慢,良久又抬眸對前面兩人說:「謝兄雖然脾氣差點,人怪點,也自大了……」
話說一半,才發現前面兩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見鬼了?
辛未晞抬眼瞥了眼天邊漫開的晚霞,時辰尚早,離入夜還差得遠呢,就……就見鬼了?
他下意識停下腳步,不死心的喊了聲:「姜道友兄?少宗主?」
「他們可聽不見。」
「哇,」辛未晞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看清斜倚在樹梢上的少年,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謝兄,你,你是怎麼將我們隔開的?」
「你管我,」謝尋一躍而下,召出不朽,「不是要打嗎,現在只剩我們了。」
這話說的曖昧,可對方臉上的笑意卻著實駭人。
「謝,謝兄,你來真的啊?」辛未晞喉嚨滾動,有些發怵,這人對木系術法的運用,已經到了恐怖的地步,他可是親眼所見的。
「不然呢,我跟你過家家?」
謝尋反問,已經逼至身前。
辛未晞只得拔劍相迎,轉瞬便拆了七八招,可他的破綻卻越露越多,眼看就要撐不住。
接連被逼退數步,心知自己絕非對手,當即縱身向後躍出百步之遙,指尖飛快掐動法印:「萬劍匣,千劍!」
千柄飛劍在他周身盤旋環繞,寒光流轉,隨著他指尖輕揚而動。劍鳴此起彼伏,只待一聲令下,便可傾巢而出。
「謝兄,小心了,寒江落。」
謝尋不退反進,身後藤蔓破土而出,起初只是緊隨其後,待雙方即將碰撞之際,藤蔓驟然提速,搶先擋在謝尋身前,盡數迎向那千柄飛劍。
剎那間金鐵交鳴之聲叮叮噹噹不絕於耳。
這些藤蔓,比鐵還硬,真是變態。
辛未晞一陣肉疼,不知道又得弄壞多少柄法器。
他這萬劍匣內收納的,無一不是五階以上的飛劍。以萬器仙府的底蘊,八階以下的,不過是供他把玩的玩意兒。
可惜他一身馭劍之術登峰造極,卻唯獨沒有一柄專屬的本命劍。
思緒紛雜間,漫天花瓣飄至身前,緩緩凝聚,謝尋身形尚未凝實,冰冷的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頸間。
辛未晞連忙舉起雙手,臉上掛著笑:「謝兄,我認輸啦。可惜我駕馭不了萬劍,不然勝負還真不好說。」
謝尋頸間那道傷口沒有包紮,看上去觸目驚心,礙於規矩不得動用靈丹,他也就沒管。
「你確定嗎?」謝尋收劍,沒好氣道,「你若能御萬劍,我又何止如今修為,照樣打的你滿地找牙。」
辛未晞:「……」
倒也不必說的這麼傷人心。
「你去,把姓姜的給我騙過來,」謝尋心念微動,周遭景致轉瞬改換,儼然換了一個樣。
幸未晞終於知道對方是怎麼隔開他們三人了,若是不凝神細察,根本察覺不出周遭的變動。
「騙?」
「對,羅昭懿已經走遠了,他被我……」
「被你困在了迷陣中?」姜不棄的聲音悠悠自林間漫出,轉瞬便出現在了兩人視野里,他笑得狡黠,「謝道友的手段的確了得,但天律閣最擅破陣,在下費了些功夫,但不多。」
謝尋冷嗤:「你在得意什麼,手下敗將,上古秘境那次若不是渡我,你已經死了。」
姜不棄坦誠地點點頭:「我知道,當時謝道友身上的殺伐氣極重,而今已大相逕庭,變了很多。」
剛重生時,謝尋滿心滿眼都是復仇執念,也一心想要償還楚蘭澤的恩情。
時過境遷,如今他只願安守抱雪崖,安穩做楚仙君座下弟子,確實變了很多。
「少說廢話,你打不打?」
「我不是你的對手,若打起來,你應該不會像對付辛道友那般手下留情吧。」
還挺有自知之明,但是……認慫謝尋也不領情。
劍鋒抵至眼前,姜不棄手中鐵棍瞬息變形,化作一桿長槍迎上。
謝尋身上的殺伐之氣確有收斂,可出手的招式依舊凌厲狠絕,即便能算到他的劍招,姜不棄也尋不到反擊的時機。
可若拼靈力,他一個元嬰期,又怎麼可能比得過化神期的謝尋?
正走神之際,對面那人忽然伸手扣住他肩頭,順勢將他往旁邊推。
姜不棄心頭一慌,完全摸不透對方的意圖,耳畔卻驟然響起尖銳的鐵器交鳴。
「誰啊,怎麼還搞偷襲?」辛未晞正觀戰呢,一柄飛劍凌空而至,緊接著林中走出幾道身影。
靈獸宗弟子服,以雲燼天為首。
「不好意思,看你們打得正盡興,我想著順手幫個忙。」雲燼天召回佩劍,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倨傲地看向二人。
「你不是挺會推演的嗎,怎麼連偷襲都避不開?」謝尋瞥了眼堪堪站穩的人,眉宇間滿是嫌棄。
姜不棄方才一時分神,確實毫無察覺,若不是被對方推開,此刻必然負傷。
「姜道友兄專心與你對招,哪還顧得上其他,」辛未晞快步上前,開口打圓場,隨即又話鋒一轉,「說到底還是他們行事卑劣,搞這種偷襲的手段。」
雲燼天目光落在謝尋身上,眼底挑釁毫不掩飾:「上次寒朔瓊都,謝道友一句『後會有期』,我可是記住了,這不來赴約了嗎?」
上次這人還一副心虛的樣子,才幾日不見,膽子倒是見長,就是不知實力如何。
謝尋心念一動,靈獸宗一行人腳下驟然震顫,無數青褐藤蔓翻湧而出。
雲燼天反應迅速,當即縱身一躍,避開藤蔓的纏繞,其他人卻沒有這麼好運了,紛紛被蔓藤纏住,困在枝絡之間。
「運轉靈力斬斷便是,不過一個木靈根修士。」雲燼天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厲聲喝道。
被困幾人卻是面露難色:「不行啊師兄,他……他的靈根和尋常修士不一樣。」
「廢物,」雲燼天低罵一句就準備上前幫忙,一道黑影卻驟然自側方疾掠而來。
是謝尋。
他當即停下腳步,凝神迎了上去。可謝尋懶得與他浪費時間,直接放出修為威壓。
「喜歡偷襲?喜歡挑釁?」
謝尋每說一句,雲燼天身上便添一道傷口。最後他執劍一挑,直接將對方佩劍挑飛出去。
雲燼天踉蹌後退,臉上滿是驚駭,慌忙開口:「我,我認……」
話還未說完謝尋已經欺至身前,一把扼住他的喉嚨。餘下的字硬生生卡在喉間吐不出來。
窒息感驟然席捲全身,恍惚之間,雲燼天心頭莫名一顫,竟生出一種——
這一幕,似曾相識的錯覺。
「謝,謝兄,他快不行了,」辛未晞看的膽戰心驚,大聲提醒,外面那群老傢伙還看著呢。
謝尋神色冷然,眼底殺意翻湧,竟真有痛下殺手的趨勢,好在遠處一聲轟然巨響,將他從這份戾氣里拉了回來。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沖天火光撕破林間暮色。
是顧煊那邊出事了。
謝尋隨手丟開雲燼天,踏劍破空,掠向火光之處。
「謝兄,等等我……」辛未晞召出一柄飛劍緊隨其後,扯著嗓子喊,「你知不知道外面有人看著,剛才……」
「大晚上的,他們閒得慌,才坐在那裡看一山猴子亂躥。」
謝尋狠起來連自己都罵,對於那些宗門長老來說,看一群元嬰、化神修士纏鬥廝殺,可不就跟圍觀猴子打鬧一般?
而被他吐槽閒得發慌的一眾人,還真沒有一個離席,此刻甚至吵的不可開交。
楚蘭澤穩坐高台,神色不動分毫。
一旁靈獸宗的雲家長老卻早已按捺不住,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太華宗同門相殘就罷了,這謝尋一身殺氣深重,知道的清楚他是楚仙君座下弟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邪修呢。」
楚蘭澤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清淺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鋒芒:「雲長老閉口不提雲燼天率先偷襲一事。我的弟子,是我教出來的,自然半分委屈也受不得。」
「你!你偏心!」對方氣急,聲調陡然拔高,「他方才差點傷人性命!」
楚蘭澤冷笑:「既然敢出手偷襲,便該料到後果。出了靈獸宗,可沒人會念及他姓什麼。」
「雲長老,這就是您不對了。」一旁有人出來打圓場,「年輕人交手,難免衝動。依我看,各退一步,大事化小也就罷了。」
「就是,這謝尋如此天賦,若是我弟子,我比楚仙君還偏心,」有人附和著打趣。
楚蘭澤淡淡瞥了那人一眼,目光又落到謝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