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兩個孩子送至城東,二人才往萬器仙府去。
護宗結界已毀,外面的人直接御劍便可進入,隨著距離靠近,辛未晞的臉色愈發難看。
謝尋抬手攔在他身前,用護心龍鱗將兩人氣息掩蓋,才提醒道:「小心為上,我們潛進去。」
辛未晞點頭,御劍掠至前方:「跟我來。」
二人借著濃煙與火光的掩護潛入萬器仙府,一路上並未看到人影,也不見血傀。
「去主殿看看吧,」辛未晞眉宇間的焦躁越來越重。
謝尋抬眼掃向遠處的四根巨柱,緩緩搖頭:「往那邊走,整個府邸唯獨那裡沒有火光。若還有人活著,多半會退守在那。」
二人落地,熟門熟路朝腹地摸去。
辛未晞心中憂急,幾乎是跑著前進的。
謝尋緊隨其後,時刻警惕四周,隨著靠近腹地,他眸色驟然一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前面的人,閃身躲到假山之後。
辛未晞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待看清巨柱前的景象,渾身一震,當即就要衝出去。
謝尋不得已加大力度,死死捂住對方的嘴。
不遠處的三根巨柱上,捆縛著萬器仙府三位長老,暗紅血水順著柱身蜿蜒淌入下方的水潭,顯然已經凶多吉少。
空地中央,辛九霄滿身傷痕,模樣狼狽不堪,全憑手中長劍撐住地面,才勉強沒有倒地。
他對面立著數名邪修和被制住的萬器仙府弟子。身著黑袍的血月聖教教徒由三人帶領,其中兩人謝尋都認得——
一個是血鬼,另一個是前幾日拜入萬器仙府的那名八歲孩童。
此刻他褪卻了怯懦的樣子,眼底一片陰翳,小小的身子立在那,與身旁凶戾的兩人並肩而立,氣場較之他們竟是還要強上許多。
「辛九霄,聽了我幾聲宗主,可是要折壽的,」他笑著摘下腰間的萬器仙府弟子令牌,而後隨手一扔,朝前走了幾步,「說,怎麼解開封印?」
辛九霄盯著他,眼底愕然與決絕並存,冷冷一笑:「我死也不會告訴爾等邪修。」
對方聞言神色未變,只是微微偏頭往後看了一眼,喚道:「血姬。」
三人中唯一的女子動了,她生得妖艷,慢悠悠踱向一眾萬器仙府弟子,隨手抓過一人,抬手扼住其脖頸,問:「辛宗主,你當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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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九霄面色一怔,隨即眼底划過一抹慟色,並未應聲。
血姬也不再多問,尖利的指刀毫不猶豫划過那截脆弱的脖頸。
血濺三尺,那名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人才剛倒下,她又捉過一人,再次張口:「還不說?」
辛九霄面色動容,語氣近乎哀求:「不要動我的弟子,要殺便殺我!」
血姬眸子微眯,直接斬殺了手中弟子。而後不再多言,緩步走向餘下眾人,抬手便直接奪命。
「住手,我說,我說……」
辛九霄望著倒在眼前的門下子弟。
妥協了……
「宗主,萬萬不可!」一名弟子拼盡餘力嘶吼,「我等身為萬器仙府弟子,何懼一死!萬器仙府,鑄器守心,身死不折節!」
「鑄器守心,身死不折節!」
一聲聲鏗鏘決絕的呼喊響徹院落,辛未晞渾身震顫,指尖因摳住山石被劃破也渾然不覺。
「哈,哈哈哈,」辛九霄眼中含淚,咬牙切齒,「我說,此封印需要我們四人的血,還有一道法訣,你,敢近前看嗎?」
他指向那個孩童樣貌之人。
對方臉色微變,一時間沒應聲。
「血童,你不會怕一個將死之人吧?」血鬼見此情景,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閉嘴!」
血童厲聲喝道,面色卻仍是猶豫不決。
「他不敢近前,我敢!」一道冷厲的聲音自遠處遙遙傳來,下一刻,血武的身形破空而至,落在空地上,隨即大步流星走向辛九霄,問道,「法訣是什麼,待我學會,必定用你的鮮血,打開這道封印。」
「你別無選擇,」血童威脅,「或者你可以親眼看著他們殞命,然後我們去帶回你的兒子。」
辛九霄握成拳的雙手緩緩鬆開,肩頭頹然垮下,幾日前還意氣風發的漢子,此刻脊背佝僂,仿佛蒼老了許多。
他抬起雙臂,指尖翻飛,開始掐動繁複的法訣。
血武認真看著,忽聽側邊偷看的血鬼厲聲喝道:「小心,他想同歸於盡!」
辛九霄周身忽地靈光暴漲,神魂之力正源源不斷燃燒。
「合力將他送入水中!」血童當機立斷,稚嫩的嗓音里滿是狠戾。
其餘三人同時出手,數道截然不同的靈力轟然朝著辛九霄轟去。
兩股力量相撞,轟鳴聲震得四野搖晃,天地變色。
辛九霄本就身受重傷,此刻生生被這股合力推著朝岸邊退去。
「爹!」辛未晞現身,「萬劍匣……」
「晞兒,別過來,別出手,走,快走!」
辛未晞搖頭,手上動作不停:「萬劍匣,瞬發,千劍,歸!」
數千柄劍瞬間凝成一柄開天闢地的巨劍,斬在雙方靈力的交界點。
可僵持的雙方修為遠在他之上,不過幾息,巨劍簌簌又散成千劍。
「辛未晞,你是少宗主,要擔起肩上的責任,切不可意氣用事,走啊。」
辛九霄語氣強硬,身體已是強弩之末。
「你娘雖然走得早,但……我們……都……都……」
「爹,」辛未晞眼睜睜望著他墜入潭中,不顧一切地縱身扎入。
「宗主,少宗主,」被制住的萬器仙府弟子動彈不得,只能嘶啞地呼喊。
然而不過短短數息,平靜的水面驟然旋起巨大的漩渦,一股恐怖磅礴的力量自潭底爆發開來。
霎時間地動山搖,周遭殿宇轟隆坍塌,滔天血氣翻湧,直衝雲霄。
連天邊剛升起的圓月,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層淒艷的紅紗。
血武四人都受了傷,看到這一幕,恨不得將辛九霄再殺一遍。
「根本就不需要什麼法訣,」血鬼面色猙獰,「這四人以自身修為穩固封印,人死,修為潰散,再加上他們的鮮血,封印自然破碎。」
「老傢伙,」血童低罵一聲,又道,「我去取刀。」
「血月聖教好大的膽子。」
他才剛踏出一步,破敗樓閣的屋檐之上,倏然飄飄落下一道雪色身影,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四人。
「渡川仙君?」血姬面色一白,質問三人,「不是說他趕過來至少還需要一天嗎?」
「誰知道,現在怎麼辦?他,他會殺了我們的。」
血鬼額上冷汗涔涔,他曾在玄曦海域領教過楚仙君的手段,此刻心底的懼意絲毫掩飾不住。
檐上之人揮出一道靈力,將萬器仙府的眾人鬆開禁制,語氣不容置疑:「走。」
「楚仙君,宗主他們……」
「滾,別礙事。」
眾人瑟縮了一下,還不忘作揖行禮,紛紛離開了萬器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