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活蹦亂跳了!」
陳根生追著蘆花雞跑過院子,雞鑽進柴堆,又從另一頭撲騰出來。
大黃嫌它鬧騰,抬起爪子擋住去路。
蘆花雞立刻收攏翅膀,老老實實趴在狗爪前面。
村民把竹筐放成一排,裡面的病雞都恢復了食慾。
一隻黑母雞隔著竹條啄同伴的尾巴,挨了兩下也不肯停。
孫嬸子抓起黑母雞,翻看它昨晚排出的雞糞,裡面果然帶著幾條死蟲。
「圓圓,你這藥真管用。昨天它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今早搶了半碗苞米糊。」
「先別餵太多,肚子空久了,吃撐還會生病。」
蘇圓圓將病雞逐只摸過,確認嗉囊和腹部沒有別的問題,才讓村民抱回去。
消息沿著村路傳開,沒到中午,大磚房外便排起了隊。
有人抱雞,有人拎鴨,還有人將鵝夾在胳膊下面。
鵝不肯配合,長脖子四處亂啄,險些咬住前面人的棉褲。
蘇圓圓站在門檻上,手裡端著小木盆。
「病雞留下,沒病的不看。不能都擠進院子,雞和鴨也要分開。」
「我家這只不吃食,昨晚還縮在窩裡,你幫著摸摸。」
「我這隻鴨走路歪,肯定也病了。」
「圓圓先看我的,我一早就來了!」
人群越往前擠,竹筐碰到一起,幾隻雞跟著亂叫。
大黃走到門口,橫著身子擋住院門。
坦克也從荒山下來,鼻盤上還沾著土。
人群立刻往後退,隊伍總算空出一條路。
蘇圓圓讓趙德發把病禽分開,又在院外擺了幾隻木牌。
拉稀的放左邊,咳喘的放右邊,受傷的留在樹下。
她個子太矮,只能踩著小板凳查看。
碰見個頭大的鵝,還得讓大黃按住翅膀。
一番檢查下來,多數雞鴨都是肚裡有蟲,少數則是吃了發霉的糧。
還有一隻鴨根本沒病,只是腳底粘了塊硬泥,走路才會往旁邊歪。
蘇圓圓把泥塊掰掉,鴨子落地便走得利索。
鴨主人抱住它看了半天,臉上掛不住。
「我還以為它腿壞了,昨晚給它餵了半碗雞蛋。」
「它吃得比圓圓還好,下回先看看腳底。」
旁邊的人笑出聲,鴨主人趕緊夾著鴨子離開。
蘇圓圓沒有白給大家看病。
草藥要挖,火也要燒,她還得停下荒山上的活。
等第二批病雞送來時,她把小木盆往前推了推。
「一隻雞收三個雞蛋,鴨和鵝也一樣。沒有雞蛋可以先欠著,等家禽養好了再送。」
村民沒有嫌貴。
病雞死了什麼也剩不下,三個雞蛋換一條活路,誰都算得明白。
雞蛋很快鋪滿木盆,裝不下後又換成竹筐。
大黃趴在旁邊守著,誰要拿錯了雞蛋,它便用鼻子將手頂回去。
蘇圓圓依照病症分藥,蟲多的先驅蟲,咳喘的單獨保暖,吃了霉糧的灌溫水催吐。
病禽不能混在一起,院裡的鴨棚便被隔出幾塊。
猴子負責燒水,公猴拿著蒲扇守在灶口,煙全吹到了自己臉上。
它熏得睜不開眼,還不肯把扇子交給別的猴子。
蘇圓圓走過去轉了轉小灶,讓煙從另一邊散出去。
「你坐錯地方啦,扇得越快,煙越往臉上跑。」
公猴揉著眼睛,將蒲扇塞給身後的小猴,自己跑到泉邊洗臉。
幾日下來,村裡的病雞病鴨都恢復了。
原先冷清的雞窩又響起叫聲,早晨隨處能聽見公雞打鳴。
村民送來的雞蛋裝滿一隻竹筐,李秀芬數到一半便亂了,只好挑出裂殼的先煮。
蘇圓圓抱著溫熱的雞蛋坐在門檻上,剛剝開一個,大黃便把腦袋伸了過來。
「這是圓圓掙的,你不能全吃。」
她掰下一小塊蛋白遞過去,將蛋黃藏進掌心。
大黃一口吞掉蛋白,鼻子還往她手邊湊。
蘇圓圓轉過身,蛋黃已經被樹上的小猴看見。
小猴從樹枝滑下來,伸手便要拿。
她護著雞蛋跑進屋,大黃和猴子一前一後追到門帘外,誰都沒搶到。
院子裡剛安靜下來,村路上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漢子跑得鞋上全是泥,進門時扶著牆喘氣。
「圓圓,快去看看我家的母豬。豬崽下不來,已經折騰半宿了!」
來人是村東頭的馬興旺。
他家那頭母豬養了幾年,去年配上種後,全家就盼著這窩豬崽。
母豬從昨晚開始生產,先下來一隻小豬,後面便沒了動靜。
請來的養豬把式摸過肚子,說裡面還有豬崽卡著,再拖下去,大豬小豬都保不住。
蘇圓圓把剩下的雞蛋塞給李秀芬,跳下門檻。
「先準備溫水和乾淨布,再燒一鍋水,把剪子放進去煮。母豬身邊的人都出去,只留兩個能按住它的。」
馬興旺連連點頭,轉身便往家跑。
大黃伏下身子,讓蘇圓圓爬到背上。
到了馬家院外,母豬的叫聲從豬圈裡傳來。
圈門口圍著人,馬興旺媳婦靠著牆抹淚,腳邊放著一盆冷掉的水。
蘇圓圓進圈前先洗淨雙手,又讓人添來溫水。
母豬側躺在乾草上,腹部起伏不停,後腿蹬過幾次,力氣已經弱了。
先出生的小豬被放在竹籃里,裹著舊棉布,叫聲也不響亮。
她蹲到母豬身後查看,產道沒有完全閉合,豬崽的位置卻不正。
從腹部的形狀和觸摸到的胎動判斷,裡面還有多隻小豬。
「別再讓它使勁了,先餵點溫糖水。興旺叔按住前腿,另一個人扶著後腿,不能壓肚子。」
養豬把式站在旁邊,看她拿起乾淨布,終於忍不住開口。
「孩子的手太小,萬一卡在裡面,連人也傷著。」
「手小才方便。您幫圓圓看著母豬,別讓它翻身。」
蘇圓圓將手臂清洗乾淨,塗上煮過的油脂,沿產道慢慢探入。
母豬吃痛,後腿蹬向木欄。
馬興旺趕緊抱住它的前腿,額頭上的汗滴進草里。
大黃守在圈門旁,母豬聽見它低低叫了幾聲,掙動漸漸減輕。
蘇圓圓摸到了豬崽的後腿。
胎位倒轉,後肢還彎在腹下,難怪母豬用力半宿也生不出來。
她先將豬崽往回送了少許,留出轉動的位置,再把兩條後腿分別拉直。
小手夠不到更深處,只能讓馬興旺輕輕托住母豬腹部,順著胎動往後送。
「別用力擠,跟著圓圓的手走。它肚子動一下,您就托一下。」
馬興旺不敢亂動,掌心貼著母豬腹側,依照她的提醒一下下配合。
豬崽的後蹄終於露出。
蘇圓圓用布包住兩條腿,順著母豬用力的方向往外牽引。
豬崽出來後沒有叫,口鼻里堵著羊水。
她立刻清理口鼻,托住豬崽胸腹輕拍,又用干布來回擦身體。
幾聲細小的哼叫傳出來,馬興旺媳婦捂住嘴,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活了,這隻也活了!」
蘇圓圓沒空抬頭。
母豬腹中還有胎動,下一隻豬崽已經靠近產道。
有了前面的空間,後續生產順利許多。
她每接出一隻,便清理口鼻,再交給馬興旺媳婦擦乾保暖。
母豬沒力氣時,就餵幾口溫糖水,歇過一陣再繼續。
豬圈外的人從午後等到天色變暗,沒人敢進去催問。
最後一隻小豬落進干布時,蘇圓圓兩隻手上全是血,花棉襖的袖口也沾了污跡。
她臉上沒有慌亂,只檢查母豬腹部,確認裡面沒有遺留的豬崽。
竹籃里擠著八隻小豬,鼻子拱著棉布,叫聲一聲接一聲。
母豬也抬起頭,喝下半盆溫水後,開始給小豬餵奶。
「這兩天給它吃軟食,水要溫的。豬圈鋪乾草,別讓生人圍著看。要是發熱或者不吃東西,馬上來找圓圓。」
馬興旺蹲在竹籃旁,數了一遍又一遍。
八隻小豬全活著,母豬也能抬頭吃食。
他用袖子擦了把臉,轉身看見蘇圓圓正在水盆邊洗手。
那雙小手被水泡得發紅,手腕上還留著母豬掙動時擦出的印子。
馬興旺走到她面前,膝蓋一彎便跪進了豬圈的乾草里,額頭重重碰在地上。
豬主人感動得當場給她磕了一個頭。